王文娟简历个人资料（影像记录王文娟）

王文娟简历个人资料（影像记录王文娟）上世纪50年代全家合影中坐者父母，左一小弟，左二大弟，右一妹妹我祖籍是浙江嵊县下面一个镇，叫黄泽镇。家里（乡）有一条剡溪，一条灵溪。溪，这个溪水，我们叫坑，坑边村。我们家就住在灵溪，所有的农宅都是在灵溪边上建造房子，所以叫坑边村。以下内容节选自王文娟老师自述：01一条改变命运的路

王文娟

2021年8月6日0时25分，著名越剧表演艺术家王文娟在华东医院逝世，享年95岁。

王文娟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越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越剧“王派”花旦创始人，曾出色创造多个性格鲜明的舞台形象。

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的记录团队，我们有幸记录了王文娟老师的非遗项目。在持续一年多的时间里，与王老师接触、采访、交流，听她讲述自己的童年以及与越剧的渊源。

以下内容节选自王文娟老师自述：

01

一条改变命运的路

我祖籍是浙江嵊县下面一个镇，叫黄泽镇。家里（乡）有一条剡溪，一条灵溪。溪，这个溪水，我们叫坑，坑边村。我们家就住在灵溪，所有的农宅都是在灵溪边上建造房子，所以叫坑边村。

上世纪50年代全家合影中坐者父母，左一小弟，左二大弟，右一妹妹

实际上我是四明山脚下乡镇里边的农村小学生。我的家乡是靠天吃饭的，主要种田，天气好了，雨水调顺，收入也好了。有什么灾难来了，收入就少了。我爸爸是小学教师，农村的教师，妈妈是管家务的，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我听妈妈讲，过去我爷爷在的时候，靠自己勤劳买了些田，算是家乡的“新撑”人家（刚刚富起来的人家）。我们家乡靠山比较多，那里也有不安定的情况。我爷爷那个时候，被土匪绑架，叫“请财神”，就是土匪把我爷爷绑去，要有钱去赎。我爸爸呢，他是个孝子。我爷爷一共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我爸爸是个大儿子。当时拿不出多少钱的，我爸爸到匪巢去，把我爷爷调（换）回来。后来没有钱怎么办呢，就是把田去卖掉，去赎我爸爸回来。

王文娟 1940年代生活照

本来我爷爷跟我叔叔、爸爸都分家了，我家里分到十几亩田，还有一点房子，卖掉一点。后来又天灾，收入少，家里就比较困难了。我爸爸收入微薄，他自己也不会劳动。就是要拔草，要放田水，我小的时候跟我妈妈一起去管这个事情。后来自己的田卖光以后，就租了人家六亩田，每年到收成的时候，我家里总有两个客人要来，我妈妈总是把家里的鸡杀掉，买点好的菜，要招待他们。等我们稻谷割下来以后，他们总是要把我们的收入，我们的稻子，有一半要分去。我就要问妈妈，为什么他们吃了我们的饭，还要把我们的谷子都挑去？妈妈说没有办法，我们是租人家的田，要交租的。那个时候我大概要10岁了，我就脑子里印象很深，要自己有田，我们的谷不要分给人家了。

王文娟 上世纪40年代生活照

那么我们家里，家乡女小孩有几种出路，一种就是做养媳妇（童养媳） 一种就是长大起来，就是去帮佣，没有其他出路。我是大女儿，怎么能多分担一些呢？因为我有一个表姐，我舅舅的女儿，她是学越剧的，她是女子越剧第三班。那时候她到上海来演出，杭州，在嘉兴这种地方演出，她可以挣钱，挣钱来养家。我想这是一条路了。

王文娟 上世纪50年代在枕流公寓

而且我喜欢看越剧。我们家乡虽然是农村，不怎么富裕，但是对于文艺这一方面是很活跃的。差不多每个村里都有戏台的，自己有戏台，自己有业余的演唱歌手，有时候过年过节，自己可以聚在一起唱唱，大家都是蛮高兴，蛮活跃的。那时候我外婆家里，村子比较大，有400多人。所以她（们村里）经常请越剧，那时候已经有戏班了，不是叫越剧，叫“的笃班”。

所以那个时候请“的笃班”来演出。我外婆总是叫人带信，叫我妈妈去看戏，妈妈总要带我一起去。他们演员来的时候，有轿子好坐，好像蛮风光的，好像演员来了，大家去看戏。我虽然看不懂，妈妈给我讲什么故事，但是花花绿绿的，我觉得是看了蛮高兴的。所以我觉得我表姐这条路，我是可以走的。

王文娟 上世纪40年代剧照

一天，田里都收割了。我在田里边，自己在自学怎么翻跟头，翻虎跳，台上他们怎么在演我怎么在学。傍晚的时候，来了两个人，一个是20岁左右的女的，穿了件旗袍，淡颜色的旗袍。后面跟着一位，大概有二三十岁的男的。不知道是哪一家的亲戚，我也不管，反正我自己在练。

后来有一个小朋友叫我，他说"彩娟、彩娟"，我的小名叫彩娟，因为我生的时候，家的门前，天上一直有彩云出现，所以我爸爸给我起名叫彩娟。“你家里有客人来了”！奔回去妈妈告诉我，她说“这是你表姐，叫竺素娥，她是在外地刚回来的”。我就去叫了“表姐”，她说”你是彩娟“？她看我，我汗流满脸，那是8月、9月的时候，很热的天。她说你先去洗一洗，换件衣服吧。洗好以后吃饭，反正我妈妈做饭招待她。招待她以后，后来他们走了。

走了以后，妈妈告诉我，”我已经托你表姐带你到上海去学戏，你愿不愿意“？哎呦，我开心得不得了啊！这是我能担当起我小的时候想要担当的责任，我说这个是一条路，从此就改变了我的命运。

王文娟 上世纪40年代剧照

我爸爸怎么都不同意，这个小女孩怎么让她一个人出去呀？他一定不同意。我爸爸是抽旱烟的，乡下长长的那个烟在这里，这里有一个放烟的袋子。他就是抽烟，他怎么都不同意，怎么好让一个女小孩跑那么远？我现在想，现在分析他为什么不同意。他觉得他自己是一家之长，不能承担家庭改变的情况，让一个小女孩儿去，这跟读书人的颜面可能是有关系。

他不同意我就哭了，我其他没有办法了。我要么做养媳妇，要么长大以后可能去帮人家做家务了。我就一面哭、一面闹，妈妈一面讲，爸爸一面抽烟，反正这个气氛很紧张的。我爸爸后来“笃笃笃”，我还记得蛮清楚。这个东西，烟吃完以后的灰“笃笃”（倒掉），“好了好了好了，我也不管了，随便你们自己，我不管了，你们自己去管吧”。这样我开心了，我们自己可以作主去了。

王文娟 上世纪40年代生活照

定下来了。我已经蛮高兴了。一直等啊等，等了好长时间，还没有消息。后来等天凉快一点了，表姐来信了，她说彩娟可以来了，上海比较稳定。

我妈妈她就动手帮我做衣服了。做衣服也要钱的，家里没有什么钱，就把妈妈的嫁妆，从前有种蜡瓶，蜡做的，放茶叶什么不会漏气的，这种去卖掉。卖掉以后给我做了两套单的衣服，短的，一套好像是紫颜色的，有小小的、一朵一朵黄颜色的花。一套就是有点带粉红色的、格子的，另外给我做了一件袍子，棉袍、棉花的，冷天穿的、长的。还有两件棉衣，外面罩的罩衫，一件是咖啡色的，一件也是格子的、五彩格子的，两件衣服，我记得蛮清楚的。

这个衣服她都帮我准备好，放在我表姐在嘉兴、在杭嘉湖一带演出回去送给她的一个小皮箱里面，给我都放好，平常穿的衣服也放好。我蛮高兴，我觉得我好出门去了。还有一只藤篮，藤做的，可以拎，好锁的，这里放点零碎的东西，我记得妈妈给我放了两块钱。那时候叫大头，叫洋钱。一块洋钱，也没有零钱（角分）什么，大概两块（洋）钱。

王文娟 上世纪50年代初留影

这样，日子到了以后，叫我们远房的叔叔，送我到表姐家里。为什么到表姐家里呢？因为我表姐在上海跟姚水娟——姚水娟当时是上海，国家报纸里边选出来的叫“越剧皇后”，就是越剧哪一位女的演得最好，选出皇后。我的表姐她是“越剧皇帝”，因为当时女班，后来她们两个人搭档。姚水娟的嫂嫂正好要到上海。我表姐跟姚水娟是住在一个村庄里边，很近的，所以要把我送到我表姐家里，我跟姚水娟的嫂嫂一起去。

那个时候离开家里，真是难过。我两个弟弟，一个5岁，一个大概3岁。我带他们在山里边摘野果子吃，一年四季家里都有野果子，我就带他们一直在采野果子吃。那个时候要分开，小孩子不知道，弟弟还拉着我的衣服，一个小的还不懂“叽叽呱呱”还在吵，妈妈跟我哭得已经像泪人一样了。我出去，出去一到高坡我就回过来看看，爸爸妈妈还在那里挥手。

王文娟 上世纪50年代与父母、小弟在枕流公寓

我现在读起这个台词来有一点体会，“一草一木都是情”，是这样的感觉。我到了外婆家里，第二天就走。走呢，那个时候有点忘掉了。先是陆行到一个渡口，先有小船到什么地方，大概到海边，再上大的船，这样走过去。我一直想，我到上海去，我表姐只有见过一面，其他不知道要碰到什么人。所以那个时候，最好这个地方不要到，就坐在那里吧，永远不到上海的地方好了。

02

拜师“越剧盖叫天”

1959年《则天皇帝》 王文娟饰武则天 王佩珍饰上官婉儿

我是虚岁13岁（到上海），实际上我现在算，只有11岁多一点。到了上海以后，我反正跟着大人走，她叫了一部黄包车。黄包车，就是人力车。大人坐好，我坐在边上，到了，到香粉弄。这个地方我还记得，上海“大马路”有个香粉弄，香粉弄里边有一个，像仓库这样的，当时叫天香大戏院。实际上是一个很大很大的仓库，仓库里边有一个舞台。舞台这边是穿衣服的，换服装的，这边就是化妆的，实际上很小。比如说舞台在那边，这边穿服装上面搭一个楼，那就是乐队放在这个楼上。

上世纪50年代 《梁祝》王文娟饰祝英台

我一到天香大戏院门口，黄包车下来。过去有演出，戏院门口有红的纸头写上演员的名字，谁谁谁。我一看竺素娥，我知道我表姐，姚水娟我认识，其他我不认识。

这个时候正好是白天戏演完的时候，观众已经散了。那我跟着大人一起进去了，进去有一个人，她有一个竹椅，她穿了一套淡绿色的睡衣，睡在那里，她一看到（说）“嫂嫂（姚水娟）你来了”！她嫂嫂介绍，这个就是全芬的表妹，也就是竺素娥的表妹。我表姐的小名叫全芬，姚水娟说，”全芬，你表妹来了“。

1949年 《风尘双侠》王文娟饰红娘子

1947年，与陆锦花合作，在皇后大戏院成立少壮剧团，《天伦之乐》剧照

我表姐出来了，她穿了一套深颜色的晨衣吧，她脸上都化妆好的。她是白天、晚上演出两场的，过去都是两场。她说彩娟你来了？我说来了。这是很亲，就是一个人认识，其他人都不认识。那么她问你们还没有吃饭？我说没吃饭。（她说）那么你们要吃饭。吃饭，过去那个老板是这样的，它是大锅饭，菜就简单了，就是黄豆芽烧咸菜，还有青菜，两个是基本菜。

1983年《慧梅》 王文娟饰慧梅

我也不晓得什么味道了，反正肚子饿了吃了，吃得也蛮开心的。吃好以后，演员晚上要演出，要化妆了，要改妆了。那我在那里，不知道站到哪里去好，这里也不认识，这里也站着不舒服，那里也不舒服，好像是没有地方站了。后来表姐叫，她说彩娟你到这里来，我就跟在表姐身边，看人家那么化妆。 过去那个演出以前要敲锣的，大概敲了以后，观众知道要演出了，观众来了。

1952年王文娟随玉兰剧团北上参军，在“总政”排演《西厢记》，饰崔莺莺

过去的学徒跟现在是很不一样的。我到上海主要来学戏，一到的时候就是一个表亲，那我要成为剧团里面正式的成员，必须要拜师。过去拜师一般来讲，学生就是摆两桌酒水，请全团的人员吃一顿。我没有这个力量。

过去演出的戏班，在后面就是后台，前台是观众，后台就是所有演员活动的地方，它都有一个唐明皇。唐明皇就是戏剧的祖师爷。我表姐就叫我去买一簇香、一对蜡烛，（在）她闲的什么时间，我们蜡烛插好、点好，香点好，叫我磕三个头，拜好。那么我在老师那里磕三个头，这下就是拜师了，很简单的。后来老师领我到演员集中的地方，介绍一下，这是我的表妹，从今天起，她就是我的学生了，希望大家多帮助她。舞台上不是有舞台监督吗？过去叫 “执台”，执台师傅 现在叫舞台监督，还有许多工作人员，那里也是见见面，就是一个见面礼，我反正各位“老师”地叫。

1949年 王文娟《三少爷》剧照

拜了师以后，我不是学校里边的科班。我是叫随团学生，随剧团的。那么在剧团里面要先做什么呢？先要跑龙套。就是前面一个“兵”，后面一个“兵”的马甲，就穿这个马甲。反正没有什么台词的，跟她们，我总是第三个，第三个不容易错。也蛮难跑的，它就是大开门，这样八字开的，那么前面两个，后面两个。还有斜一字的斜面，这里一二（人），这也是一(二)，有好多走法的。先叫我这个弄了，弄了大概有几个月下来以后，我老师给我讲了，我的脸型比较小，我老师是小生，她说你还是演花旦好，所以叫我演花旦了。

03

“文戏武唱”“一人千面”

1954年《春香传》王文娟饰春香

演花旦，老师开始教我的时候，过去不是有整个剧本的，它是有“赋子”。“赋子”是你到街上去，它有街上的唱词，晚上的时候，你有晚上的唱词，你到花园里边，有花园里边的唱词，这叫“赋子”。

她先教我到街上去的，“一本万利开典当，二龙抢珠珠宝行。山珍海味南货店，四季发财水果行。五颜六色绸缎庄 六字街头闹嚷嚷”。大概是这样的，总有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句），老师就是先教我这个唱。那么老师教一句，我学一句。

这个调子过去都是【四工调】，在家乡这个调子已经教过我了。没有什么复杂的。反正老师怎么教我就怎么学。演花旦了，有花旦戏，那我老师都是演小生的，我花旦还有另外的戏。一方面我只有看，反正老师的演出，我一面在看，一面在记。当时记性很好，看了一遍我就记住了。

1980年《孟丽君》王文娟造型照

比如像《盘夫索夫》《碧玉簪》《梁山伯与祝英台》，这种戏都是反复地演的，今天演下个星期又演，这样轮流演的。我老师也是很红的了，她算是“皇帝”，又有人讲她是“越剧盖叫天”。我老师因为文武都来的。

所以老师教我这句话，她教我两句话，一句话她说“文戏要武唱”，你要把武戏先学好，我记住了。第二句话，“一人千面”，老师教导我演龙要像龙演虎要像虎，不能是一人一面。

1950年 《巾帼英雄》王文娟饰梁红玉

那个时候剧团里面专门有请京剧来的武功老师，专门培养我们学员的，这种来学戏的学生的。所以，每天要提早起来练功，腰、腿，这个跟京戏一样的。过去我们越剧演出以前，都要加一段武戏。

那个时候我们学生很早要起来，就是拿顶。我小的时候很瘦的，拿顶，老师就是把你两个脚拉住。两个手放在下面，腿交给老师，老师拉着你。他就说，一、二、三，他讲也没有规律的，没有一定的，他今天讲到八，明天一定要加的，每天要加上去的。我反正拉到后来，那个手不停地抖了，我吃不消了。不管，一定要拉到这个时候。你练腰，老师那个脚放在这里，你这个腰 “嗒嗒嗒”按的。比如翻虎跳，刀枪剑戟都要学的。

1977年《忠魂曲》王文娟饰杨开慧

我的表姐，她主要教我唱。老师说唱要带着人物的思想感情唱，要以腔传情，不能只唱音准就算了，“切记！切记！”（拍着我的头说）“唱的时候就是你要唱准，你的音要唱准”。有时候叫胡琴来给我练一练，你唱的不对，这个音要怎么高，怎么怎么这样的。主要那个是【四工调】、【四工腔】，这个调子差不多的，不是那么复杂，后来比较复杂一点了。小的时候就是这样练。练就是早晨起来练，练好以后吃早饭。早饭吃好以后，老师什么她们都要化妆，后来就演出。

上世纪50年代与老师竺素娥、师姐筱素娥合影

我真（正）演出的时候应该是周岁的14岁。那么我的第一个戏就是演王宝钏，就是《红鬃烈马》这个戏，王宝钏跟薛平贵《（投军）别窑》这一段，那么我实际上是学了没有几个月，我演花旦了，我就演王宝钏。王宝钏我演出的时候，因为王宝钏知道那个丈夫他要做先行官，要去打那个西凉，所以她一听到昏过去了。

王文娟开蒙戏《投军别窑》（上世纪50年代与徐玉兰演出时剧照）

昏过去了，我应该有个动作叫“气椅”，“叭！”坐在那个椅子上昏过去。结果我这个凳子坐得偏了，我就移一移。那么我下来老师跟我讲，哎，你已经昏了以后怎么还能动呢？假戏要真做，你做什么就要像什么，演龙要像龙，演虎你要像虎。

我第一次感悟到，老师对我讲的我要假戏真做，我因为王宝钏昏过去了以后，你就是坐偏了，那你只有自己想办法不要偏过去，不能再去动一动，那就假了，是不是？我就得到这个感悟，所以对我今后演角色的感受是很大的。

04

“学唱”支兰芳 “学做”姚水娟

1959年《追鱼》王文娟饰鲤鱼精 徐玉兰饰张珍

我老师是当时小生最好的一个，所以跟她搭档的都是好的花旦。比如像姚水娟，“三花一娟”，王杏花、赵瑞花，还有施银花。还有叫“闪电红星”，就是支兰芳，还有一个是马樟花。为什么叫“闪电红星”呢？她们一下子红得蛮快的就是。支兰芳也是蛮有名的，支兰芳的唱是非常好的，她【四工调】是有名的，她叫“支腔兰调”，所以我主要是学她的。

1949年《东王杨秀清》王文娟饰洪宣娇

表演是姚水娟好，姚水娟她擅长于演女扮男装的戏，比如《木兰从军》，这个《孟丽君》，这个《沉香扇》，她蛮多的，她的戏我学得蛮多。

过去戏就是有个地方好看的，在舞台上是吧？它两边都是有房间的。房间搭起来是演员做宿舍的。那么演出的时候，宿舍没有人，我都是到房间里边去看。她唱一句，基本上她们唱的我都会了，都会背下来的。因为这个戏是反复演的，每个星期演这个戏，比如什么演完演这个，下个星期又怎么换了，我都演，我都唱得来的，有好多我都用上的。

1959年《追鱼》王文娟饰鲤鱼精

《碧玉簪》是这样的：因为他两个人结婚的时候，中间有一个人的破坏，说小姐有一封情书掉在那个新房里边，是人家捏造的。后来两夫妻不好，一直不好。有一次那个婆婆把那个儿子拉到那个房间里边来，冷天很冷，那个女的给他盖了一件衣服，男的从来不跟她讲话的，醒来，“这件衣服是你盖的吗？”他问。本来演出“是我盖的”。姚水娟不一样，她想（对着观众说） “从来不和我说话的，我盖了一件衣服和我讲话了，要是我承认是我盖的，这个是我立功不小的”，一定是对我更加好了，我有功劳的意思。

她又跟观众交流，那我也学了她，学了以后呢，我觉得效果都是挺好的。又这个是演员在台上即兴表演，想出来的动作。所以这种蛮宝贵的动作，这些我都用上去的。一般演员不是这样交流，交流就是打背躬，或者这样自己想想。她是直接跟观众交流的。她自己互动比较多。她的表演，表演闺阁小姐也好，女扮男装的戏也好，或者是演一种反派的戏也好，她演的都是蛮好的。所以这种东西，在表演上我是学她。

1962年 《红楼梦》王文娟饰林黛玉

但是唱的时候，我是唱支兰芳唱得好。支兰芳的【四工调】是有名的，所以我在出演的时候，我是也用上去了，几个地方用过的。我要好好学她的唱，学她的唱一方面她在演的时候，我反正是一直在看，看的时候我都背下来，背下来我就唱。

上世纪60年代舞台版《红楼梦·黛玉进府》 王文娟饰林黛玉 孟莉英饰紫鹃

她在《梁祝》 ，“哭灵”的时候她唱得蛮好的。“一只眼儿闭，一只眼儿开”，唱得蛮好。有时候（我）唱唱好像不太像，那么我怎么学呢？我就进去，《梁山伯与祝英台》，我去争取演最后一出戏的梁山伯。我老师演前面的梁山伯，我就最后的梁山伯。最后梁山伯是什么呢？梁山伯已经死了，就躺在那个台上。祝英台在哭灵，我一边还好看，我这样躺在台上，观众看不到我的眼睛，我这样子才看得到。我一面还好看支兰芳演出，一方面我听她的唱，她的小腔怎么转的。“一只眼儿闭，一只眼儿开”这样唱，我就这样学。

05

用节奏变化叙说感情

因为我的天赋情况，我的中音区，从小的时候学，也是学老师的那个【四工调】的唱腔，所以我中音区比较擅长，高音区不是我的擅长，所以我一般感情要变化的时候，我是用节奏来变化的，不是用那个，有的人都是用高音的。但是，我高音有的时候，必须要用的时候我就用。

1962年《红楼梦·焚稿》王文娟饰林黛玉

《焚稿》的时候，那个D调，我可以唱到Re Mi高音，我可以唱到也是很高的。但是一般来讲，我不用高音，我是用节奏变化的情况来唱。

比如，我举个《孟丽君》最后审问那一段，她女扮男装，她说“我是花木兰启发我的，我女扮男装”。花木兰不是女扮男装后来受褒奖了吗？那么孟丽君她要定罪了，她不服，她心里不服。所以我是越讲越激动的时候，我不是用高音来叙说她的感情，我是用变化节奏来叙说她的感情。

《孟丽君》 王文娟饰孟丽君

所以各个演员，因为演戏演得多了，演员都不一样的，所以主要（与）演员的天赋条件有关系的，有的高音很好，她激动的时候经常用高音。但是我高音用的，但是我用得不多，我多数都是用节奏的变化来演的。

有时候人家有的流派是不一样的，反正一个演员有一个演员的特色，所以流派艺术应该是，主要由演员的天赋条件来决定，还有演员的那个艺术观，她的爱好，比如，过去我们喜欢看梅先生（梅兰芳）的戏，他非常大气，他的曲调很大气。我们老师的【四工调】，我们继承下来也是很大气的，它不是很花哨，也非常自然，非常流畅。

1980年《西园记·闺誓》王文娟饰王玉真 王群饰翠云

所以我为什么要这样学呢？我觉得只有戏演得好，学得好，演得好以后才能赚更多的钱。我还有一副担子在这里，我爸爸是大儿子，他家里总是要担当，我是大女儿，我有什么好担当呢？我要多挣钱。所以第一笔钱我就寄回去了。两年下来，是不是两年我记不得了，反正是下来以后，我老师跟老板讲，说我表妹来了以后，演了好多角色，那么你总要出一点工资给她。

五块钱一个月，五块钱一个月嘛，一年是十二个月，有多少？60块钱，我自己留10块，还有50块钱我就寄回到家里去，叫我表姐，那个时候家乡到上海来，做生意的人也有。我跟表姐讲，这50块钱，我要寄给我妈妈的。第一笔拿到的薪水，我就寄回去，自己留10块钱。自己用什么呢？一到上海，我很喜欢吃那个椒盐花生，三个铜板一包，一毛钱可以换30个铜板，有时候28个铜板，就这样。我就这样，好像有时候拿出来吃吃。第一次心里我是高兴的嘞，比什么都高兴。我总算有钱好带给我妈妈了，我想我今后学得好一点，自己挣得多一点，好多寄回去一点。这个人哪，觉得这副担子还是挑在那里。

王文娟生活照

注：本文配图除头图外均来自于孙庆原，未经授权，请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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