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作家去当保姆286集（女作家去做保姆）
女作家去当保姆286集（女作家去做保姆）许先生也明白苏平的意思了，但还是有些不相信，他低下头，侧着脖子，想看清苏平的脸色，问：“一天假日也不要？”苏平两只杏核眼扑闪一下，抬头看了眼许先生，又急忙把目光瞥向了别处。她略微胆怯地说：“我想——我不用放假，这点活儿我干着不累，我真不用放假，天天都来帮你们收拾屋子，你，再加点工钱，行吗？”苏平就略微提高了一点声音，说：“我不用放假——”许先生没明白咋回事。我一下子就明白咋回事了，看着面前的苏平，我心里涌起一层涟漪，无法平静。
作者简介：素老三，中国作家。2021年实行节俭计划，饮食上“十块钱过一天”，用每月1280元退休金过有趣的节俭生活。6月份开始，我去做保姆，体验人生百态。
傍晚，许家。
来面试家务的保姆苏平站在客厅里，她穿着朴素，为人有些拘谨。许先生跟她讲了一个月休四天假日，每天工作两三个小时，月薪1000元，苏平没有吭声。许先生问她还有什么条件，苏平讷讷地说了句什么，许先生没听清。
一直站在门口端详苏平的老夫人，此时向苏平指指自己的耳朵，问：“你说啥？我耳朵有点背——”
苏平就略微提高了一点声音，说：“我不用放假——”
许先生没明白咋回事。
我一下子就明白咋回事了，看着面前的苏平，我心里涌起一层涟漪，无法平静。
苏平两只杏核眼扑闪一下，抬头看了眼许先生，又急忙把目光瞥向了别处。她略微胆怯地说：“我想——我不用放假，这点活儿我干着不累，我真不用放假，天天都来帮你们收拾屋子，你，再加点工钱，行吗？”
许先生也明白苏平的意思了，但还是有些不相信，他低下头，侧着脖子，想看清苏平的脸色，问：“一天假日也不要？”
苏平没敢抬头看许先生，只是紧闭着嘴角，点点头，脸上又露出难为情的模样。
我的心揪了一下。一个不要假日的女人，她得多勤奋多辛劳啊！
老夫人听明白苏平的话了，她对许先生说：“别问了，她不要假日，你给她加些工钱。”
许先生对苏平说：“我妈说了，工资再给你加200 。”
苏平惊喜地连连点头，又感激地对许先生说：“谢谢！”又回头对大娘说：“谢谢！”
许先生说：“那你明天就来上班吧，最好是早晨来。八点能到吗？”
苏平急忙点头。
苏平走了之后，许先生对老夫人说：“妈，我看她还行，就是有点——”
有点什么，许先生没说。
我悄悄在旁边插了一句话，说：“她挺老实的，干活应该不会掺假。”
我担心许先生反悔，不用苏平了。
苏平连假日都不要，她是很需要这份工作的，或者说，她需要挣钱。
老夫人也说：“人挺老实的，就用她吧。”
许先生就说：“那就用吧。”
晚上我回到家，照例在楼下抬头往楼上望。看到黝黑的窗子里，有个白色的小家伙趴在窗台上。我就冲着上面大声地呼唤：“大乖——大乖——”
两声，不用多叫，大乖听见了。夏天窗子开着，我的嗓门又大，大乖肯定听见了，他回应我的就是立刻撑起身子，用力冲着纱窗向楼下叫。随即他就在窗台上消失了，他是到门口迎接我去了。
大乖年轻的时候，从椅子上能直接跳到窗台上。现在呢，我把床靠在窗台下，又在床上加了半尺高的被子，他先跳到被子上，才能跳到窗台上。
大乖年轻的时候，能直接跳到床上。当时我的单人床是高的。后来我换了矮的单人床，再后来又把单人床上的厚垫子去掉。大乖还是跳不上床了。
我就在床下放了大乖的浴盆，浴盆倒扣过来，他跳到浴盆上，站在浴盆上再往床上跳。
儿子给大乖买过小楼梯，大乖不敢上。
不过是十三年，大乖老了。
不过是十三年，我也老了。
趁着还没老透，我要走出家门，走出封闭了多年的自我世界，到人世间走一趟，寻找我想寻找的东西，用文字记录我想记录的故事。
把许夫人的小勺子给弄坏了，我总觉得不是个事儿。
第二天上午，我骑着自行车满大街溜了一遍，看到超市就进去，进超市直奔厨具柜台，寻找许夫人用的那种厚嘟嘟的小勺。但一直没寻到一模一样的勺子，只是看到几个模样相似的勺子。
看看时间已经过了九点半，我就给老夫人发了条信息，说我晚点上班，大约十点钟能到她家。老夫人说：“没事，忙吧，晚来一会儿没关系。”
我把超市里那几个模样相似的勺子买了，骑车去许家。
一进房间，就感觉眼前一亮，屋子变样了，地板锃亮，窗台上一点灰尘没有，用手摸一下，很光滑。屋门也是如此，光滑得像水洗过一样。
阳台上，晾衣杆上十几条被单迎风招展，许夫人的裙子在风里呼啦啦地飘，还有老夫人暗色系的衣裤，把宽大的阳台挤得热热闹闹。
洗衣机里的水汽已经擦干，卫生间的大理石地面也擦得溜干净，连马桶都擦得像新的一样。
我记得许先生昨晚说过，马桶不用苏平擦，但苏平却把马桶里外都清洗了。
更有甚者，苏平把厨房的地面也拖得干干净净。
厨房本应该是我打扫的，苏平却替我干了一部分活。我心里虽然感激她，却又醋溜溜的。啥意思？她咋干这么多活儿呢？我也有小心眼，觉得苏平做多了，把应该我做的活儿干了，那就显得我没多大用了。
我问老夫人苏平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干了这么多的活。
老夫人说：“不到八点就来了，海生和小娟刚走不大一会儿，她就敲门进来了。到这嘎达就干活，撂下笤帚就捡起耙子，干活又麻利又透露儿，这姑娘不错！”
中午，许夫人先回来了，提前给我发来短信，让我熬一点小米粥。我把小米淘好，用水泡了一个小时，再放在砂锅里慢慢地熬。小米粥黏糊的时候，许夫人进屋了。她洗了手之后坐在餐桌前，跟我说：“粥好了吗？”
我说：“刚熬好。”
许夫人手里拿着手机，一边刷手机，一边说：“盛出来吧，我现在就喝，喝完粥想去睡一会儿。”
我把粥盛到许夫人的蓝边花碗里，端到她面前，把我买的几个勺子也用碟子盛着，放在桌上。
我对许夫人说：“昨天对不起了，我把你的小勺用坏了，也没好意思跟你说，今天一早我跑了几个超市，可也没买到跟你的小勺一样的，就买了几个差不多的，你看看，有没有相中的小勺？”
许夫人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抬眼看着我说：“那小勺我正想不用了，姐你多心了，还害你跑那么多路。”
许夫人的笑，让我明白她昨晚是真不高兴了，只是她当着众人的面没有问我罢了。现在听她这么说，反倒让我觉得她很真实。
我说：“我干的奇葩事嘛，又没敢跟你说，挺不应该的。”
许夫人从碟子里拿起一只绘着蓝边的瓷勺，在碗边撇着粥喝起来。听到我这话，她咽下一口粥，轻轻丢出一句：“不是你干的，是我妈干的。”
我忍不住惊呼：“啊，你咋知道的？”
许夫人两只丹凤眼斜斜地看着我，说：“我诈你呢。”
我有些囧，还是把老夫人暴露出去了。
许夫人说：“姐我逗你呢，我妈以前干过这事，用碗盛涂料刷墙，用完了就把碗刷干净又放回碗橱里。我当时看见了，就把碗扔了，还惹得我妈跟我发了几句牢骚呢！”
哦，原来如此。
这天中午，许先生没有回来吃饭，晚饭许先生也没回来，去陪客户了。许夫人中午睡了一觉，午后去上班，晚上也没回来吃饭，打电话给她婆婆，说是一群老同学聚会。
我暗自猜测，老同学聚会，会不会有秦医生？
老夫人在电话里叮嘱许夫人别喝酒，说你胃溃疡，还吃药呢，喝了酒药效就减弱了。许夫人说放心吧，一口酒都不沾。
晚上，二姐没来。智博也跟一帮男女同学去看电影了，据说影院在上映孙周执导的片子《深爱》。房间里就只有我和老夫人两个人吃饭。做了两个菜，鸡蛋炒西红柿，羊肉炒青椒。老夫人以为孙子会在家呢，结果都有事情。
厨房里就听到我和老夫人咀嚼饭菜的声音。那声音有些单调。
夜色暗下来，我收拾完厨房，要离开许家时，看到客厅的座机，咦，今天很奇怪呀，连娜娜都没有打来电话。
许家楼下的超市门口挂着一个牌子，推出一些打折的蔬菜和水果。我拐进超市，想买点水果。现在中午和晚上都在许家吃饭，我花钱就是买点水果，其他的也没什么可买的，有时候买点肉也是给大乖吃。
我的节俭生活已经过了快八个月了。七月份以来我在雇主家吃饭，本来我的花销应该少一些的，但月底算账也并没少花啥，原来我把吃饭省下的钱都买水果了。又因为我在许家挣了一份工资，我花钱就不太节制了。
看来不计划着花钱，随心所欲想花就花，每天十块钱的计划很可能泡汤了。
超市里已经有月饼上市。还有一个月过中秋吧，商家开始促销月饼了，各地的月饼都有，各种果馅的月饼也是应有尽有，看着真诱人。今年的礼盒也漂亮，就是价格贵得离谱，有点让人咂舌！
我在水果区挑香瓜的时候，发现香瓜涨价了，4块5一斤，我就理智了一下，决定不买了，买两个瓜就可能超出今天的预算。我打算到对面一个熟食的档口给大乖买两块鸡肝。
绕过特价区时，我忽然发现背对着我挑拣打折蔬菜的女人有些熟悉。
只见女人的上衣是一件褪色的红色运动套衫，洗的快看不出本色儿了，下面穿一条带白杠的黑色运动裤，脚上是一双旧的旅游鞋，旅游鞋脚掌的地方都有裂纹了，不过两个白鞋带挺干净。
竟然是许家新雇的家务保姆苏平。
我本想上前跟苏平打招呼，可我怕打扰她买打折菜。买打折菜的人都不希望遇到熟人，觉得丢了面子，失了尊严。
平民，其实更在乎尊严。
我正在熟食档口买鸡肝呢，猛听身后一个女理货员斥责的声音：“不买别乱扒拉！”
我回头，看见苏平低垂着头站在特价区的案子前，她的一绺头发掉下来，遮住她戴着口罩的侧脸。只听她讷讷地声音说：“我就是想看看打折的菜还能不能吃。”
女理货员又高声斥责：“打特价的都这么便宜了，还挑！”
苏平一直垂着头，低声地解释着什么。
我打抱不平的劲儿上来了，想上前替苏平说两句话，可又担心苏平看到我之后越发尴尬，正犹豫不决时，有个人忽然从我身边快速走过，像刮过一阵龙卷风，风里还带着酒气。还没等我明白怎么回事，那人已经伸手将苏平拉到身后，他昂着脖子，挺着胸脯对理货员说：“显你嗓门大啊？瞎吵吵啥呀？这啥员工啊？就这么对待我们买货的顾客？不都说顾客是上帝吗？我咋瞅你像上帝呢？”
来人竟然是我的雇主许先生。
许先生喝酒了，虽然脸上带着口罩，可罩不住他的一身酒气。
许先生怎么在超市里冒出来了？啊，我想起来了，这家超市就在许先生家楼下。
女理货员愣住了，眼睛咔吧咔吧，横了许先生一眼，眉头皱了皱，说：“哪杀出个程咬金啊，你嘎哈的呀，知道咋回事吗就横插一杠子？”
许先生说：“多大点事儿我还不明白啊？不就是人家要买点打特价的菜吗，你至于吗，拿话敲打人家？”
理货员自知理亏，但还强硬地说：“我敲打啥了？我是按规矩办事，打折的菜不能不乱扒拉——”
许先生伸手拿起一捆特价黄瓜，对理货员说：“知道蔬菜为啥打折吗？因为这些蔬菜有问题——要么蔫吧了，要么有虫眼有伤疤，所以蔬菜才打特价买，好东西能打特价便宜卖吗？”
理货员说：“就是啊，有问题了才打特价，所以才不让乱扒拉。”
许先生说：“捡破烂我们还得扒拉扒拉呢，这是花钱买，你还不让挑挑？何况买的是你们的破菜？”
许先生伸手就把那捆黄瓜外面包装的保鲜膜给扯了下来。
理货员不干了，着急地说：“你嘎哈呀，给扯下来嘎哈呀？”
许先生把黄瓜丢到理货员面前，说：“你自己看看，这些黄瓜都烂成啥样了？你们就用保鲜膜给缠上，把烂的地方藏到背旮旯子。你知道你们这种行为是啥吗？这它嘛是恶意欺骗顾客，我可以到市场监督局告你们超市！”
理货员有点畏惧了。
苏平一开始看到许先生出现，她的眉眼更不敢看人了，缩着肩膀，想往后躲，口罩上面的两只眼睛都想藏到口罩里面去。她溜了一眼身后，似乎随时都想逃走。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那么一秒钟，并没有认出我。
我忍不住叫了一声：“苏平——”
苏平认出我了，她什么也没说，眼神更慌乱了，头低得更深了，像折断的向日葵的头，让我心里一紧。
对面走来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年轻人，吵吵把火地过来，问理货员：“咋回事咋回事？有人挑事啊？”
女理货员一看来了两个救兵，立马支棱了，用手指着许先生和苏平说：“就他们俩，买不起好的蔬菜买打折菜还乱扒拉，还把菜给拆开了——”
两个保安就向许先生走过去。
旁边一个人慢慢地踱到两个保安和许先生之间，他两只手里分别提着几兜月饼，他把几兜月饼往两个保安怀里一丢，两个保安急忙伸手保住月饼，担心月饼掉地盒子摔坏月饼摔碎，那就坏菜了。那几兜月饼每一兜都是三五百的价格。普通员工谁赔得起？
那人对两个保安说：“贴这么近嘎哈？往后退！”
艾玛，是许先生的司机，脸上戴着黑口罩，两眼乜斜着保安，不怒自威。
两个保安怀里抱着月饼，真就不敢往前走了。
周围买货的卖货的都围过来看热闹，议论纷纷。苏平一直低垂着头，眼睛不敢看人。
远处匆匆跑来一个头头模样的中年人，对许先生说：“这位先生，有啥事我来解决，你跟我说！”
许先生对那个头头说：“这还像句人话，让那个女的，过来给我老妹道个歉！”
许先生用手一指女理货员。
女理货员忽然哭上了，说：“我就是按规矩办事，我也没做错啥呀——”
一直没说话的苏平突然抬起头，对许先生说：“我不买了——”
苏平说完，就急匆匆地向外面走，好像身后有个大老虎在追她似的。
我和许先生急忙追出超市。司机也从两个保安手里提起月饼，跟出超市。
超市门口，苏平眼里已经含满了泪水，却笑着对许先生说：“谢谢你。”
许先生用手挠着后脑勺，说：“谢我嘎哈，我也没帮上啥忙，就应该让那个嘴欠的女的给你道歉！”
苏平摇摇头，想说什么，又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带着笑脸，有些结巴地说：“我走了。”
苏平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拐回来，走到自行车架子旁，用钥匙打开一辆旧的掉漆的自行车，慌慌地骑上自行车，飞快地骑远了。
夜色很快吞没了苏平的身影。
苏平的笑，让我很难受。
许先生望望我，不安地说：“我是不是帮错了？”
我也在想，我们的出现，是不是打扰了苏平？
我们不约而同地向苏平远去的方向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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