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濑巳喜男 杏子：乱云成濑巳喜男的禁忌绝笔
成濑巳喜男 杏子：乱云成濑巳喜男的禁忌绝笔电影《乱云/乱れ雲》(1967)剧照导演成濑巳喜男具有强烈的厌世主义思想，他的艺术观也受其人生观影响较大，所导演的影片中的男女关系和夫妻关系往往是以明悲剧收场，《乱云》也不例外。但影片的女主人公极具个性特点，绝不依靠男性生活，内心世界非常丰富，演员的表演也非常准确和细腻。影片讲的是由美子(司叶子饰演)正在憧憬着美好的未来，此时她已怀有身孕，接下来也将和供职于通商产业省的丈夫江田宏(土屋嘉男饰演)调赴美国大使馆工作。但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摧毁了这一切，江田宏不慎死于车祸，法庭判定事故由不可抗拒力造成，免予追究责任。由美子对肇事者三岛史郎(加山雄三饰演)分外憎恨，她拒绝了三岛史郎的参拜和赔偿请求，忍痛拿掉孩子，回到家乡青森在姐姐的旅馆里工作谋生。电影《乱云/乱れ雲》(1967)剧照，司叶子悲痛欲绝三岛史郎因车祸的原因被调离东京总部，相恋多年的女友也弃他而去。怀着一份愧疚之心，他定期为由美子寄去抚
电影《乱云/乱れ雲》(1967)日本版海报
《乱云/乱れ雲》(1967)是成濑巳喜男(1905-1969)的最后一部作品，在日本影坛和评论界都享有盛誉，讲述一个年轻的寡妇迫于环境的影响，而不得不迁到北海道，在亲戚家经营的小酒馆做女仆的故事。成濑巳喜男共有4部影片入选日本百年百部佳片，本片也为其中之一。影片曾获1967年《电影旬报》十佳奖第四名。
成濑巳喜男在自己最后的一部影像中，上演了最后一场生活和爱情的悲剧：爱情结束于开始的地方。“乱云”式的缭绕爱情突如其来，剪不断理还乱。成濑巳喜男对影片内在节奏和韵律的把持，向来被人称道。《乱云》在形式和情节上的工整布置，他赋予影片内在叙事上的对称节奏，带给人强烈的美的冲击力。押韵着的爱情段落，体现出一种对称的美和妩媚的浪漫。
电影《乱云/乱れ雲》(1967)剧照，司叶子(右)和加山雄三(左)
影片讲的是由美子(司叶子饰演)正在憧憬着美好的未来，此时她已怀有身孕，接下来也将和供职于通商产业省的丈夫江田宏(土屋嘉男饰演)调赴美国大使馆工作。但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摧毁了这一切，江田宏不慎死于车祸，法庭判定事故由不可抗拒力造成，免予追究责任。由美子对肇事者三岛史郎(加山雄三饰演)分外憎恨，她拒绝了三岛史郎的参拜和赔偿请求，忍痛拿掉孩子，回到家乡青森在姐姐的旅馆里工作谋生。
电影《乱云/乱れ雲》(1967)剧照，司叶子悲痛欲绝
三岛史郎因车祸的原因被调离东京总部，相恋多年的女友也弃他而去。怀着一份愧疚之心，他定期为由美子寄去抚恤金。不久两人于青森相遇，一个不愿再回首过去，一个希望求得对方原谅。两个倍受创伤的人慢慢地走到一起……
导演成濑巳喜男具有强烈的厌世主义思想，他的艺术观也受其人生观影响较大，所导演的影片中的男女关系和夫妻关系往往是以明悲剧收场，《乱云》也不例外。但影片的女主人公极具个性特点，绝不依靠男性生活，内心世界非常丰富，演员的表演也非常准确和细腻。
电影《乱云/乱れ雲》(1967)剧照
编剧山田信夫(1932-1998)的故事本身一般，像个普通的电视剧题材，但由于拍得非常细致抒情，仍极具可看性。本片还是成濑巳喜男作品绝无仅有地直率表现男女激情，让加山雄三明确地说出“我喜欢你”，在暮雨中两人同撑一把伞，夕晖中两人在旅馆房间紧紧相拥接吻。
影片非常平静而温和地展现出了20世纪60年代日本人的生活风貌，好看就在于“人如何爱上仇人”来重探讨男女关系。故事很简单，包含的人物情感却非常细腻，而且很好地把握了女主角由美子的感情发展过程——她由一个痛失老公的少妇，到后来跟导致她老公死去的男人接触并且互相关怀，甚至互爱，虽然最后由于三岛史郎的外调工作离开了日本而使由美子再次回到孤独一人的生活中。
电影《乱云/乱れ雲》(1967)台湾DVD版封套
影片中爱情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成濑巳喜男式的爱情悲剧：一桩偶然的突发事件，拆散了两对幸福的姻缘；两个无助的冤家，被成濑巳喜男撮合在一起。然而短暂的慰藉转瞬即逝，短暂的乐观主义来去匆匆，一段不可磨灭的记忆，注定了男人女人苦不堪言地分道扬镳。爱情结束于他们开始的地方。
“乱云”式的缭绕爱情突如其来，剪不断理还乱。成濑巳喜男对爱情寄予厚望，把它视为理想——心心相应的爱，是化解悲恸的妙方。但是成濑对爱并不任性，向往而不盲目。爱情最终不会改变千疮百孔的现实生活，成濑巳喜男不会为了爱情而不切实际，他对爱的态度是积极而理智的。对于那些不可挽留的遗憾的爱，他讴歌、轻颂，更懂得矜持有度。
电影《乱云/乱れ雲》(1967)外景地，剧组正在拍摄男主演加山雄三登上长途客车的一场戏
成濑巳喜男对影片内在节奏和韵律的把持，向来被人称道。较之《浮云/浮雲》(1955)中把爱情与国情恰到好处、相互交迭地呼应象征，《乱云》没有它的巧妙和良苦用心，但它在形式和情节上的工整布置，却同样利于满腔情感的流淌；虽没有沟口健二(1898-1956)于画面上的唯美璀璨，但他赋予影片内在叙事上的对称节奏，同样带给人强烈的美的冲击力。
押韵着的爱情段落，体现出一种对称的美和妩媚的浪漫。由美子与三岛史郎，由美子与前夫，一样邂逅在家乡，一样在乡间嬉戏，一样错过了公车，一样正欲离开日本。乃至由美子两次即将到手的幸福，也纷纷葬送在两场交通事故中。
电影《乱云/乱れ雲》(1967)剧照 ，司叶子离开东京
两个男人对由美子来说，有一种前世今生的轮回意味。由美子与三岛史郎的爱情的微妙诞生过程，同样体现在二人对称着的交往细节中：酒醉的由美子向三岛史郎宣泄，加剧了三岛史郎的愧意；而此后同样酒醉的三岛史郎的内心倾吐，则俘虏了由美子的心。当二人第一次聚在青森的小咖啡馆时，那里的侍应生对由美子服务不周；而当尽释前嫌的二人再次相约于此时，遭到粗鲁对待的人则换成了三岛史郎。
在《乱云》中，尽管成濑巳喜男对偶发事件的应用是频繁而无节制的，却是在遵从于现实的前提之下。较之小津安二郎(1903-1963)“电影是戏，不是偶发事件”的理论，大概成濑巳喜男会说：“电影是生活，不是戏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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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头和结局中两场贯穿影片灵魂的车祸，如若依照全片的对称节奏，如若换成了一个平庸的导演，或者为了营造更加煽情和激动的效果，大概会改成一个纯戏剧化，与片头对称，更具戏剧感染力的——让三岛史郎也丧命于车祸的结局。
成濑巳喜男的魅力就在于此，戏剧冲突抑或突发事件不过是引发他直面惨淡人生的条件。其实，倘若三岛史郎真的死于车祸，反倒能给人留下一个遗憾的美。活着却无法戳破爱情隔膜的由美子与三岛史郎，反而是更悲凉和无奈的。可以说，成濑巳喜男放弃了理想化结局。
电影《乱云/乱れ雲》(1967)剧照，司叶子(左)和加山雄三(右)
到底是什么让相爱的人一定要分离呢？电影也为我们提供了无数的答案与情境，诸如诸地位差异、年龄悬殊、性情不合、家庭阻止、天人相隔，等等等等。而在《乱云》中，并没有什么外在的客观条件对男女主角施加压力，横亘在他们中间的，只是对于死者的尊重。
三岛史郎以他的良心与诚恳，获得了救赎，赢得了爱情，却最终还是败给了由美子心中的阴影，这是他们无法跨越的障碍。三岛史郎与由美子其实都有自我节制与约束的德性，因此，他们虽然“发乎情”，却也只能“止于礼”，一段美好的情感注定无疾而终。
电影《乱云/乱れ雲》(1967)剧照
但也有导演对这种惆怅的故事很不待见，比如李安。因为他对待爱情的豁达与宽容，爱人间一切的障碍与阻隔都摧枯拉朽般瓦解于无形，所有的不可能都变得顺理成章。跨国恋(《推手》)、同性恋(《喜宴》)、忘年恋(《饮食男女》)，无论怎样地挑战世俗与禁忌，都能获得理解与尊重并收获美满。
成濑巳喜男的影片，是一个典型的虚实结合的产物。它的虚，体现在故事轮廓构成上的虚构：诸如作为导火索的交通事故、由美子与三岛史郎的宿命姻缘等；而它的真实，则是主人公面对残酷突发事件的真实。
电影《乱云/乱れ雲》(1967)剧照
它的这种对虚实的选取，比及好莱坞“轮廓上真实，细节上虚构”的传统化虚实设定，无疑又是背道而驰的。纵然他突发事件的“虚”被小津安二郎极力反对，但他的“实”却是公然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是小津安二郎和沟口健二所无法比及的)。生活细节场景的真实，体现在角色个性与行为的真实。
成濑巳喜男对女人入木三分的刻画向来是众所周知，本片更是达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由美子与三岛史郎的不寻常的爱恋，富有美的感召力的同时也是真实可信的。由美子对三岛史郎的爱，生动地演示了憎恨与爱情的一念之差；而三岛史郎对由美子的爱，则是怜悯与爱情只系一念之差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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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由美子在前夫的灵堂第一次撞见三岛史郎，她的瞳孔中充满了对这个夺走她幸福的男人的憎恨。憎恨使三岛史郎在她的心中永驻，三岛史郎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然而正是这种过分的在意，预兆了爱情的可能。由于刻骨铭心的恨，她也“特殊对待”般地撤销了对他的爱的防线(相反对于他人追求则是排斥的)。
继而当她发现了他本质的善良品行，他的憨直，他的与前夫机缘巧合的相仿时，她的心因他而悸动。于是当他病倒在她的眼前时，母性的她战胜了世俗，更战胜了自己。而三岛史郎，对由美子的爱是由内疚转化的。灵魂上的谴责让他最初补偿着由美子的幸福，他对她的关注，最终越界演变成对她爱情的偿还。
电影《乱云/乱れ雲》(1967)剧照
1967年，成濑巳喜男拍了这部晚期评价最高的作品《乱云》，这是他最后一部电影。同事多年的工作人员早有预感它或许会成为他的遗作：步入20世纪60年代的成濑巳喜男由于身体欠佳，拍片量较50年代迅速下降。
拍摄《乱云》时他病情恶化，身体非常虚弱，却连拍摄街上行人空镜这样的细微之处都要亲历而为，流露出对电影的依恋和最后的郑重。《乱云》结尾，女主角于海边惆怅驻足的身影，是成濑巳喜男为我们留下的最后一个画面，也是他作品中所有女性的缩影，忧伤又坚强、骄傲的等待着再一次风浪的洗礼，等待着被摧毁，而后重生。
电影《乱云/乱れ雲》(1967)剧照，加山雄三
《乱云》是成濑巳喜男的绝笔，片子拍得很平淡，但是男女主角的细腻的表演很有看头，不可能的爱情差点开出花来，但最终结束于对往事的沉思之中，令人唏嘘不已，然而两人形式上走到一起的话，是否也只是一个暂时的相互宽慰甚至欺骗呢？成濑巳喜男再次表达了他对现实中人欲罢不能的情感的关怀，那样的片子，是需要在晚间细细品尝的。
电影《乱云/乱れ雲》(1967)剧照，司叶子(左)和加山雄三(右)
成濑巳喜男一生淡定，作品几乎全写男女情爱，却从不出现男女主人公搂搂抱抱、亲吻缠绵，主角总是在达到顶点之前保持一定距离。只有彩色片《乱云》打破这种固守的定式，男女主人公的激情在突破禁忌后大胆爆发，但仍在抵达顶点之前分离。成濑巳喜男的身体在《乱云》拍摄过程中逐渐变坏，此片完成后两年，1969年7月2日，成濑巳喜男的生命到达了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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