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理发店剪头发的忌讳：第一次在理发店理发
去理发店剪头发的忌讳：第一次在理发店理发这天一大早，我看我哥鬼鬼祟祟地溜出去，就偷偷跟在后面。果然，他们在村口大柳树底下碰头了，得有四五个人。我那时候刚上小学二年级，还没有本事能自己出去理发。一个是村东的四爷爷，一个是村西的三叔。三叔拜了四爷爷为师，学习他的剃刀功夫。学成之后，三叔就接了四爷爷的班，默默在村里奉献了三十多年，给老人和孩子剃头。之所以说是给老人和孩子剃头，是因为村里的年轻人开始走出村子去理发，他们已经意识到形象问题很重要。
剃头匠，是一个很古老的词汇。
虽然干着一样的活，但你要说托尼总监是剃头匠，托尼大概会变身打你。
1、
小时候，我们村只有两个业余剃头匠。
一个是村东的四爷爷，一个是村西的三叔。三叔拜了四爷爷为师，学习他的剃刀功夫。
学成之后，三叔就接了四爷爷的班，默默在村里奉献了三十多年，给老人和孩子剃头。
之所以说是给老人和孩子剃头，是因为村里的年轻人开始走出村子去理发，他们已经意识到形象问题很重要。
我那时候刚上小学二年级，还没有本事能自己出去理发。
这天一大早，我看我哥鬼鬼祟祟地溜出去，就偷偷跟在后面。果然，他们在村口大柳树底下碰头了，得有四五个人。
这里面有三山，就是特别会抓老鼠的那个。(参见《村记16 鼠王用自己的生命报复了灭鼠高手，从此之后金盆洗手怪事多》还有来群，喜欢掏麻雀的那个。（参见《村记7 钓鱼未成反钓蛇，蛇王藏身麻雀窝，钓鱼人掏鸟人的悲催噩梦》）他们几个年龄差不多，都是叔叔辈的，凑在一起，一定是有好玩的事情。
我哥比他们都小，但是能玩到一起去。
眼看他们要出发了，我就跑出来，喊哥我跟你一起。
我哥看我出来，难掩头疼又无奈的表情。看着那几个叔叔辈的说，我真没给他说，不知道怎么就跟着来了，就甩不掉他！
我从小就是我哥的尾巴，因为我哥很贪玩，父亲又得上班，母亲还得忙家里地里的活，还得随时听候爷爷奶奶的招呼，没法一直看着我。
所以母亲就强制我哥到哪里都必须带着我，还得对我全权负责。这样我哥就不至于玩得太疯，我也有人管了，真正的一箭双雕。
三山说，来了就带着他，反正也不远。
到这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反正都是亲哥和叔叔辈的，总不能害我，就跟着一起出了村。
我觉得好像有点什么事情没干，想想又想不起来，就不去想了。
出村向北走到我们村地界边上，然后向东又走了得半个多小时，那里有一个煤矿。
我们经常偷着跑来这里玩。有时候大人也会带着来，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捡煤渣。
煤矿采煤会有大量的煤矸石堆积成山，这里面经常有混的小块煤渣，周围老百姓可以去捡，可能也捡不了多少，但是总比没有好。
我们这些小孩来这里，不是为了捡煤渣，而是为了捡里面的细电线。
农村孩子没啥玩具，这种细电线具体怎么来的我也弄不清楚，可能是爆破用的吧，混在煤炭里面，有红色的有蓝色的。
后来看电影，经常有拆炸弹的情节，英雄人物会在两种颜色之间选择，看的人揪心。我们那时候都抢红色的，这个习惯要是放到电影里，得有一多半的几率被炸飞。
我看他们来这里就傻眼了，他们不会来捡煤渣的吧，啥时候这几个神仙这么顾家了？捡个煤渣连筐子、麻袋都不拿，装哪里呀？
没想到他们没去煤山，转头就去了煤矿的生活区。
当时煤矿的人和我们村里不一样，他们都是拿工资，不用种地。
他们的生活区自成一体，有食堂、小卖部、卫生所还有澡堂等等，都是我们这些村里人享受不到的。
所以这里的人，比较自信，比较新潮。他们看我们这些村里人，总感觉有点高高在上的味道。
三山带着我们左转右转，最后到了一排刚建好的门头前停下。红瓦白墙，新门新窗，面前这个店的门梁上面写了五个大字，二山理发店。
三山说，就是这里了。
刚要推门，里面出来一个人。打眼一看，差点不认识，是三山的二哥，二山。
差点不认识，是因为他那脑袋的视觉冲击力太强。这是留了个什么头啊，满脑袋的头发都打了卷。来群看来，就像树上的鸟窝，我看来，就像二大娘家里的狮子狗。
二山招呼让我们进来，我一脸懵懵，难道这个理发店是他开的？
2、
这是我第一次进专业的理发店，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想摸摸。尤其是两个那么大的理发座椅，有扶手，还能转圈，气派啊。
不仅我对这个座椅感兴趣，他们几个都已经轮着上去体验了，左转一圈，右转一圈，玩得不亦乐乎。
二山把他们轰下来，你们这是当转盘了，坐坏了你们赔不起。这东西看着就不便宜，再看看这么多工具，开这个店得花不少钱啊。
二山哪来这么多钱？过了很长时间，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二山上到初中毕业就不上了，想学门手艺，毕竟年轻人也不想一辈子脸朝黄土背朝天的过日子。
有个亲戚介绍二山去城里一家理发店当学徒，跟着师父勤勤恳恳干了两年多，算是把手艺学到手了。
师父想留下他，二山却想出来单干，那时候他还不到二十岁。
师父觉得这家伙真是心比天高，开个店哪那么容易。师父很不以为然，就你兜里那俩钱，椅子也买不起。还是太年轻了，离开我还不得饿死。
他哪里想到，二山是没钱，他爹有钱啊。
那两年，村里开始成包砖窑。二山老爹连续包了两年，真赚大了。不仅给大山盖了房，还准备也给二山来一套。
二山说自己不急着要媳妇。
二山老爹就很生气，早娶了媳妇，早了了心事，你不要媳妇你要啥？二山说要钱，开理发店，赚钱，再娶媳妇！
这清晰的商业逻辑，让二山他爹感觉自己格局还是低了，前浪就应该被后浪拍死。二山老爹很是认同二山的想法，家有万贯，不如一技傍身，掏钱自然也痛快。
二山脑子也清醒，知道自己年轻，在城里不那么好干，回村里又没有那么多客流，就选在了这个离家近的矿区。矿区的人有钱，周围村庄的人也不少。
准备了这么长时间，再有几天就开业了。三山憋不住的就给来群我哥他们说了，约好了先来过眼瘾。
不光理发座椅没见过，电吹风，电推子连挂在墙上的大镜子，统统没见过。尤其是一些卷卷的东西，好像是用来卷头发的，更是没见过。
二山有事出去了一下，留下我们几个在店里，反正也没营业，不耽误事情。他也不想想，好几个十几岁的孩子，在这种地方能老实了？
三山是主人，直接电吹风打开，对着自己脑门猛吹。一边吹，一边说真舒服，还是热风啊。
来群拿了那个电动的推子摆弄，几下就给打开了。电动的声音真好听，嗡嗡的，有点像蜜蜂。
看我站在旁边羡慕地望着理发椅子，来群冲我摆摆手，小二过来，坐到椅子上。
我那是巴不得啊，赶紧坐上去，对面的镜子擦得真干净，真亮，沙发椅子感觉真好。正美哪，来群拿着电推子就给我后脑勺来了一下，我也看不见，等我哥看到已经晚了，后脑勺的头发就少了一块。
看我哥急了，来群赶紧说我给修一下，修一下就好。不修还好，就少一块，一修再修，我那脑袋就没法看了。这里少一块，那里少一块，就像懒汉翻的地，乱七八糟。
我对着镜子哭得撕心裂肺，他们都是当叔叔的当哥的，看我哭成这个样子，都傻眼了。
二山刚回来就听到有人哭，就觉得不妙，快步进来，看到我这个被狗啃过一样的脑袋，竟然笑了。二山一脚把来群给踹到一边去，你要是能理了发，我这两年多白学了。
接着又安慰我，小二别哭，今天你运气好，看看你二叔我的手艺。
就这样，我稀里糊涂地成了二山理发店的第一个顾客，当然是不掏钱的。
3、
二山端详了一下我凌乱的脑袋，说小二我给你剃个新发型，保准你回去大家都不认识你。
我哪敢奢求这个，你只要别让我这样出去就行了。
果然二山很专业，先用梳子把头梳了一遍，看看被来群啃过的地方得怎么修。这就像先在画纸上泼墨，然后再因势作画。
看完之后，就用电动推子从后面开始推。别说这种推子还就是比三叔那个手捏的推子舒服，嗡嗡几下，就有成块的齐根头发落下来。
来群这家伙，基本把我脑后和两侧的头发都剃坏了，有些地方头皮都露出来了。
我说二叔，你别给我剃秃头啊。
二山说不会，你等着，一定让你好看。
等着等着，好像要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就听二山说行了，你看看。
我一睁眼，对面镜子里面是我吗，这叫好看？头顶中间那一块还留着，剪短了，一片毛刺刺的样子，头顶以下两侧和后面是剃得干干净净。这是什么发型啊？我就感觉自己像头驴。
二山看我瘪着嘴又要哭，喊他们过来看，不好看吗，多好看。
都这个样子了，谁能说不好看。他们都认真地点头说好看，说完就跑到外面，我觉得他们是怕笑的太猖狂让我看见。
二山又给了我一个铁皮青蛙，应该是他刚才出去买来的，果然是有当叔的样子。
看在铁皮青蛙的份上，就这样吧，反正很快就长出来了。
已经给我理了，二山就当温习一下手法，顺便把他们几个也都理了。虽然他们都说我这个发型好，却没有一个理和我一样的。
中午二山还去煤矿食堂给我们买了饭，让我们吃得饱饱的，太阳要下山了才往回走。
我们一到村口，就听到有人喊，他们回来了，在这里。
几分钟的功夫，我们这几个的爹妈还有相关群众就把我们给围起来了。三山和来群他妈摁着儿子就打，你们两个把小二带到哪里去了，他娘都快急死了！
我终于想起来到底是什么事情没有干了，我哥本身就是偷着溜出来的，我偷着跟踪我哥，接着就去煤矿玩了，谁也没有给家里说。
三山他们野惯了，更没有给家里说的。
父母到处找我们，最后发现我们几个都不在，知道是应该一起出去玩了，就是没想到这么晚才回来。
眼看着群殴模式愈演愈烈，周围人有的阻挡，有的拉架，说回来就行了，小二这不也没事吗。
众人这才把目光集中到我身上，应该说集中到我头上。
就在一瞬间，每个人就像吃了哈哈屁。刚才还玩命打孩子的，一个一个都笑出驴叫，一直笑得我坚信二山这家伙就是给我理了一个驴头。
果然他说的没错，一定让我好看。
4、
这个头，我在村里出尽了风头，或者说丢尽了人。
第二天上学，我死活非得戴个帽子，结果是欲盖弥彰。一路上好几个不像话的长辈掀我的帽子，我就使劲跑，只听得后面一路的驴叫。
过了两天，村里人都乐过劲了，终于不取笑我了，日子才算安生下来。
周六的时候，三山满村的乱窜，告诉大家明天他二哥的理发店开业，让大家有空的都去捧个人场。
然后还神秘地说一句，中午管包子。
不管怎么说，二山也算我们村出来的人才。虽然得走老半天，也得去了有三四十口子，怎么也还是自家人。
走到一看，已经有不少煤矿的人围在那里。二山老远看我们过来，连忙迎过来，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就怕包子订少了。
二山还真能折腾，竟然要搞一个开业仪式。
在门前空地上搭了个台子，摆了两张桌子，铺了红布，还把煤矿的领导给请来了两个坐在后面，咱也不知道是多大的官。
店里除了二山，还多了两个人。其中有一个是个俊俏的大姑娘，好多人的眼睛都盯在了她身上。
三山说，这是他二哥的师妹，二哥正在努力把她变成二嫂。
另一个是小伙子，是二山请过来临时帮忙的理发师。
上午十点，开业典礼正式开始。
两位煤矿领导讲了话，大概意思是欢迎来矿区为矿工和家属服务等等，最后宣布二山理发店正式开业。
接着就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彩旗招展，人山人海，这么说实在是有点太夸张了。
二山满脑子兴奋，却没想到马上就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刚闹腾完，就有人说怎么连个老师傅都没有，都是些毛小子，你们能理得好？这话说出来，场面立马冷了下来。
确实这三个太年轻了，镇不住场。说这话的人，多少感觉也有点不怀好意。
矿上的人，自认要求高，本身他们有一个自己单位的理发店。现在来了一个新的，自然就会被另眼相看。
三山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人群中走出来一个中年人。站上台子，缓了一口气，说我虽然不是老师傅，干理发也有三十年了，我为大家服务，大家觉得好不好。
二山一看，有点感动，这会太忙，压根没注意到自己的师父真来了。
师父因为他自立门户，多少有点意见，虽然发了请柬，想着他也不来。不过做人有底线，关键时刻还是来镇场了。
这下那个人就闭嘴了，周围人都喊好。
有个满头乱毛的小青年尖声尖气地问，还有什么新鲜发型，亮出来大家瞧瞧。在他看来，二山这样的发型，已经算不得时髦了。
那时候又没有广告片，更没有模特，这就有点强人所难，总不能说我现理一个你看看吧，人家也不一定配合。
大家都在等着二山回答。
二山一把把我从门口拉上台子，摘掉帽子，亮出我的毛驴头。你来看，这个发型你见过没有！
我完全都是懵懵的状态，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
我看看下面，发现傻子不光我一个，除了村里见过的，好像其他的人都傻了，连二山师父都楞住了。
我在等待众人的嘲笑，却半天没动静。应该是他们自以为是的审美遭受到了严重的暴击，都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层次已经跟不上时代的潮流。
小青年点点头，这个发型，嗯，还真新鲜！好，给我也来一个！
周围人起哄，你剃这个头下井给谁看呀，众人一阵大笑。小青年撇了撇嘴，你们管得着吗？
有人带头表态了，紧张的场面马上就解冻了。有的也说好，有的说没见过，有的也在笑，总之貌似不是嘲笑了。
我终于意识到，我已经站在了潮流之巅。
二山招呼大家进屋，现在就开始理发，连师父也跟着忙活起来。男的理发，女的烫头，门口还有一长溜排队的人。
帽子也不知道扔哪里了，二山让三山领着我满矿区的转悠，这就是他的活广告，代价就是我要啥就给买啥。
这一天，大概是我这几十年少有的高光时刻，被关注的感觉还真爽，尤其是包子还管够。至于东西，我啥也没敢要，怕回去父母打我，三山硬塞给我一个木陀螺。
多少年以后，有年轻人顶着差不多的发型回村，说这是大城市的托尼总监亲手主理的最时髦发型。
村里人都说土死了。
二三十年前村里里就有这种头了，毛驴一样，土得掉渣，这还时髦？
年轻人的审美观遭到暴击，原来民族的才是最世界的，村里的才是最原生态的。
我才是真正的土鳖，还没时髦就已经，OUT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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