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纳凉的趣事（儿时的夏夜纳凉）
夏夜纳凉的趣事（儿时的夏夜纳凉）男子汉的话题常常是讲农事话农桑，如预测年景，估量粮食丰歉；天入伏，应该种萝卜栽白菜了；梨树需要喷洒硫酸铜波尔多液预防赤星病了……，更多的是相互交流农作物的种植管理技术。他们还述说本人知道的新近发生的奇闻怪事，如有人说，南街二胖子今日在梨园打死一条有一把多粗一庹长的正在吞食青蛙的大花蛇，那蛇头上长着一溜状似鸡冠的小冠子；前两天连下大雨，村西河水暴涨，有人说，看到汹涌浑浊的河水里，有一只大鳖时隐时现顺流而下，露出水面的鳖盖足有锅盖大，探出的鳖头比成年人的拳头还要大。有人马上反驳，尽瞎吹，那样大的鳖早成精了，轻易不露面，还能让你看到？……人们聊天的内容宽泛庞杂：天南地北，古往今来，家长里短，奇闻逸事，神仙鬼怪，人间烟火……应有尽有，无所不包。随着时间推移，暑热渐渐消退，街筒里掠过阵阵习习凉风，为人们送来了舒适、惬意。大家手摇蒲扇，时而拍打驱赶着偷袭的蚊虫，或高谈阔论，或慢声细语，天南地北漫无边际
文 | 王胜波
少年时的一切是那么的美好。
那时的夏夜纳凉是乡村一道独特而亮丽的风景，它承载了我太多的童年乐趣。
那些年，村中大多是低矮狭窄的土坯草房，窗户狭小，通风效果差，没有通电，一到夏天，人在屋中闷热难耐；晚间房内蚊子成群结队，嗡嗡作响扑向人体，叮咬得人疼痒难熬。为躲避暑热和蚊咬，人们晚饭后到户外纳凉。家乡把纳凉称作“风凉”，入夜，大人们会催促孩子们：“走，到街上风凉去”，一年中纳凉时间从麦收后可持续到中秋时节。
炎炎夏日，白天骄阳似火，田间到处是“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辛勤劳动的乡亲们。夜幕降临，曝晒一天疲惫至极的人们，终于迎来歇息时间，晚饭后都不约而同走出家门，不少人手拿蒲扇，大人拎着大、小板凳或马扎儿，老太婆提着用玉米皮辫子盘成的蒲团，儿童们抱着蒲簾、草席，或者干脆拿一条麻袋。到了街上，街坊邻居相互打过招呼便团坐一处，孩子们铺下簾、席、麻袋席地躺下，夜幕下的村庄，到处是东一堆西一团的纳凉人。
随着时间推移，暑热渐渐消退，街筒里掠过阵阵习习凉风，为人们送来了舒适、惬意。大家手摇蒲扇，时而拍打驱赶着偷袭的蚊虫，或高谈阔论，或慢声细语，天南地北漫无边际地侃着、聊着，人堆中不时传出阵阵欢声笑语。夜幕下的村街成为乡亲们交流情感、传递信息的场所，处处透着和谐温馨的气氛。
在一团团围坐的人圈的地面上，隐约闪现着星星点点的暗红光点，那是火绳点燃发出的光，火绳是人们用艾草或板栗花穗辫成晒干后的绳辫。人们点燃火绳做抽旱烟的火种，火绳散发的烟味又能熏赶蚊虫。此时，艾草、栗花的清香气息混合着旱烟的辛辣气味，弥漫氤氲在村街上空。
原本安详静谧的乡村之夜，在人们的谈笑风生中，变得活跃、躁动了。
人们聊天的内容宽泛庞杂：天南地北，古往今来，家长里短，奇闻逸事，神仙鬼怪，人间烟火……应有尽有，无所不包。
男子汉的话题常常是讲农事话农桑，如预测年景，估量粮食丰歉；天入伏，应该种萝卜栽白菜了；梨树需要喷洒硫酸铜波尔多液预防赤星病了……，更多的是相互交流农作物的种植管理技术。他们还述说本人知道的新近发生的奇闻怪事，如有人说，南街二胖子今日在梨园打死一条有一把多粗一庹长的正在吞食青蛙的大花蛇，那蛇头上长着一溜状似鸡冠的小冠子；前两天连下大雨，村西河水暴涨，有人说，看到汹涌浑浊的河水里，有一只大鳖时隐时现顺流而下，露出水面的鳖盖足有锅盖大，探出的鳖头比成年人的拳头还要大。有人马上反驳，尽瞎吹，那样大的鳖早成精了，轻易不露面，还能让你看到？……
女人们絮絮叨叨，话题多是围绕家务事展开，交流她们持家过日子的经验，如交流地瓜玉米白面怎样做好吃，豆角茄子韭菜黄瓜如何烹制才可口；鸡狗鹅鸭猪羊怎样喂养才长得欢；怎样踩踏缝纫机做衣裳；上年纪的妇女会回忆往年发生在娘家村的趣事……。女人们还对有些人家的大小事体津津乐道，如有人说，村东庆乐老汉的大儿找个媳妇真俊俏，在她村里号称“人头”（即第一美女），媳妇看家那天，老庆乐一高兴甩给媳妇八百元“看家钱”，哎哟哟，媳妇好金贵啊，一斤肉就值八块钱；有人说，孔二婶家养的大灰猫，吃了被老鼠药毒死的大老鼠，结果大灰猫也被毒死了，孔二婶心痛地抱着死猫哭得昏天黑地；有人羡慕道，北街曲老太喂的一只芦花母鸡不仅能下蛋，下的还都是双黄蛋……
村里最热闹的纳凉场所有两处。
一处是村东池塘边的一小片空地。微风掠过水面吹向空地，给人带来凉爽惬意。空地上每晚都会聚集三、五十号人，听一个老汉讲故事。
老汉时年五十余岁，我叫他三爷爷，他小时上过学堂，平日爱读古书，装了一肚子的故事；旧社会他在烟台专门讲故事的说书场做过杂役，多年的耳濡目染，使他懂得说故事的技巧。三爷爷的故事题材多、广，但他很少讲《三国》、《水浒》之类人们耳熟能详的故事，他爱说侠客义士除暴安良的故事，如《三侠五义》、《七剑十三侠》、《小八义》；说清官断案的故事，如《包公案》、《施公案》；说英雄美女联姻成亲的故事，如《宏碧缘》、《儿女英雄传》……。三爷爷记忆超群，富有口才，讲故事声情并茂，绘声绘色。他善于设“包袱”、留悬念，紧紧抓住听众的心；他能把故事中的人物性格形象、武艺才能、使用的兵器、交战的情景等情节，用形象生动的语言表达出来，令听众如身临其境，听得如痴如醉。三爷爷讲得辛苦，不时有人为他摇扇送凉，当暂停小歇时，有人把卷好的“喇叭筒”旱烟递向他，喊道：“三叔，您尝尝我刚买的用豆饼喂的烟，又香又有劲儿。”
有天晚上很晚了三爷爷还没来空地，人们正在焦急等待，有人来说不用等了，下午老汉帮人家披房子（为屋顶的房坡铺盖麦秸称披房子），不慎从架子上摔下来跌坏了腰，磕破了前额，住医院了。后来三爷爷驼了背，意识模糊不清，从此人们再也没听到他讲故事。
另一处纳凉的热闹场所，位于东西街与南北街交汇处，村民称作“十字口”，这儿地处村中心，平坦宽敞，每晚很多人聚集于此，听纯仁老汉等人唱曲奏乐。
纯仁老汉家住“十字口”旁一座低矮草房，无儿无女，他已年近七旬，在村中辈号最大，我要称他老爷爷。旧社会他做过多年为人做丧事的吹鼓手，学得一些吹拉弹唱功夫；可能是因为自年轻时就混迹社会，养成放荡不羁习性，他从不顾及自己年长辈尊应该收敛自重，在大庭广众之下也能肆无忌惮地唱猥鄙不雅的旧曲小调。
纯仁老汉每晚吹奏的唢呐、竹笛声和唱小曲声，逐渐把有相同爱好的人吸引到他身边，其中多为演村戏时的演员和器乐伴奏者，趁着纳凉人多之机，欲炫耀展示各自才艺，居然搭起一个“草台班子”。晚饭后，他们腋夹二胡、京胡、三弦，手持笙管笛箫、鼓板、竹板，来到“十字口”。听众越来越多，在人们的鼓噪下，节目开演，照例先是纯仁老汉吹奏两首诸如《送情郎》、《走西口》之类的唢呐曲，唱上两段如《王二姐思夫》、《提起了宋老三》之类的小曲。接着，其他人不甘落后，你方演罢我登场，八仙过海各显其能，一曲悠扬婉转的二胡独奏方罢，一首裂石穿云的笛声又起，笛声落后高亢嘹亮的歌声又唱响……不过参与奏唱的人，并不像纯仁那样专门唱奏旧时代的曲调，他们表演的是歌唱新时代和传统戏剧的曲目。如胡琴演奏的是《赛马》、《梁祝》、《二泉映月》及京剧、吕剧选段；笛子吹奏的是《草原晨曲》、《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等乐曲；唱歌人唱的是《洪湖水浪打浪》、《珊瑚颂》、《社员都是向阳花》等歌曲；戏曲爱好者则在乐器、鼓板伴奏下，演唱《王定保借当》、《王汉喜借年》、《马大宝醉酒》、《空城计》、《借东风》等戏曲选段。众人的表演不断博得听众的掌声和喝彩声。
夜深了，纳凉的人回家了，街上空荡荡的，“十字口”只剩下“草台班子”的人和几个意犹未尽的听众。纯仁老汉终于按捺不住，开始演唱他的“保留节目”了。他亮开嗓门，唱起带有荤味的小曲，什么《小寡妇上坟》、《割韭菜》、《十八摸》……一首首淫曲秽调不堪入耳。老汉的音调苍老嘶哑，却不乏缠绵肉麻的靡靡韵味，夹杂着人们的迎合声和轻佻笑声，飘荡在夜幕下村庄的上空。
父母告诫我不要再到“十字口”听老汉唱曲儿，说那些曲调“不正经，坏人心术”，但由于我家离“十字口”近，躺在炕上夜深未入眠，仍能清晰听到老汉苍老沙哑的唱曲声和人们的笑声。
纯仁老汉唱曲子为他以后的麻烦埋下了伏笔，那场运动来临，县城学校的“小将”们来到村里，联合村的组织，把老汉与“四类分子”及村干部一起进行批斗，给他定的罪名是“长期唱低级下流曲子，用封建腐朽的精神鸦片腐蚀群众”；因为老汉家庭出身雇农成份，系无产者，学生“小将”给他扣上一顶“流氓无产者”的帽子。
【作者简介】王胜波，山东莱阳市人，1954年生，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烟台市分行，已退休。酷爱读书，略通古诗词。愿与书为伴，乐享人生。已有多篇文章刊发在《金融文坛》杂志、中国金融作协微信公众号、中国金融作协山东创作中心微信公众号、齐鲁壹点号“海岛寻梦”专栏，其中《潇潇秋雨中，我见到敬爱的周总理》获492.4万人次阅读量。
壹点号海岛寻梦
找记者、求报道、求帮助，各大应用市场下载“齐鲁壹点”APP或搜索微信小程序“壹点情报站”，全省600多位主流媒体记者在线等你来报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