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散文开山之作（永州山水都是文章）

历史散文开山之作（永州山水都是文章）在绿天庵，我想把怀素基因寄给书坛应水三拐九折而来，满河灯光摇波，水草缠绵，悠然擦镇而过，向南流去，流过千顷沃土，汇入滔滔湘江……应水河，亦名芦洪江，是流经我家乡芦洪市镇的一条小河。源头远在东安、邵阳两县之分水岭黄花山，始为一脉细流，沿途汇聚无数山溪小涓，渐成气候，穿过古镇新石拱桥、老石拱桥后，豁然开阔，水流舒缓。在最开阔处便有九连桥那边注入过来一条溪流，交汇于老街茅铺台子，形成宽阔迂回的河湾。两旁因冲积沉淀，造就数十亩肥沃沙丘。此处，古树成林，花草茂盛。是我小时候常常玩耍的地方，也是我常常用自制的钓竿钓小鱼小虾的场所。应水河的鱼儿，总是在我记忆里游动。鱼儿往来翕忽的一河涟漪，把房子、树木、石拱桥的倒影摇荡，尤其在晚霞映照下，美得如梦如幻。儿时，我斜靠桥墩看水看人看霞光，一幅幅美景呈现在眼前，炎热时就跳入水里游泳戏水。大人们似乎不屑一顾，小河在他们眼里只是小河，河水在他们心里就是河水，犹如往

唐高见/摄

永州山水都是文章

文/王敦权

应水河，我生命中的河流

应水河，亦名芦洪江，是流经我家乡芦洪市镇的一条小河。源头远在东安、邵阳两县之分水岭黄花山，始为一脉细流，沿途汇聚无数山溪小涓，渐成气候，穿过古镇新石拱桥、老石拱桥后，豁然开阔，水流舒缓。在最开阔处便有九连桥那边注入过来一条溪流，交汇于老街茅铺台子，形成宽阔迂回的河湾。两旁因冲积沉淀，造就数十亩肥沃沙丘。此处，古树成林，花草茂盛。是我小时候常常玩耍的地方，也是我常常用自制的钓竿钓小鱼小虾的场所。

应水河的鱼儿，总是在我记忆里游动。鱼儿往来翕忽的一河涟漪，把房子、树木、石拱桥的倒影摇荡，尤其在晚霞映照下，美得如梦如幻。儿时，我斜靠桥墩看水看人看霞光，一幅幅美景呈现在眼前，炎热时就跳入水里游泳戏水。大人们似乎不屑一顾，小河在他们眼里只是小河，河水在他们心里就是河水，犹如往来复去的日子，没有什么特别，没有什么浪漫，犹如他们身上的毛孔与血管，与生俱来自然而然。他们轻视小河的态度让我觉得奇怪和费解，甚而有点愤慨。而今，我年岁大了才真正理解他们。其实，他们对小河的情感已融入血液，他们依恋甚至依赖小河，任何的言语表达都显多余，小河的鱼儿早已游进了他们的生命。

每次我回到家乡，都会在古镇街道走一走，听一听鞋帮叩击石板路的声音，感受古镇古老、沧桑、沉寂、悠然的韵味。古镇之古，历史可鉴。西晋惠帝永熙元年（290年）设应阳县，因县城位于应水之北而得名，属零陵郡，县治就设在这古镇。然后，我从古街道折转至河边断轮口，再过已八百余岁的老石拱桥斩龙桥东端，向茅铺台子方向漫步。傍晚，沿小河观赏古镇景致，自然是最惬意的选择。悠悠一河碧水，倒映着晚霞、房屋、树木、人影，这些生动的剪影被微风流水巧妙地组合在一起，顷刻就会让人心醉。尤其在夜色中河水绕着古镇低吟，便有了丝丝神秘。我伫立在茅铺台子古树下，一会儿回望老街，一会儿扫视河面，清风徐来，水波微漾，夜色朦胧，我仿佛站在了一幅江南水墨画里，自己整个儿成了画里的一抹淡墨。

应水三拐九折而来，满河灯光摇波，水草缠绵，悠然擦镇而过，向南流去，流过千顷沃土，汇入滔滔湘江……

在绿天庵，我想把怀素基因寄给书坛

不需要挑选日子，任何时候去绿天庵都好。晴天去晒太阳闻花香，阳光慵懒，花草繁茂；雨天去观水帘听蛙鸣，绿肥红瘦，雨打芭蕉；下雪天去挂风铃赏雪景，雪花纷飞，银装素裹。这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当然，更美妙的是绿天蕉影，妙曼婆娑。青葱翠郁的芭蕉，演绎风情万种的唐诗意境。

试想，脆嫩丰腴的蕉叶，饱含怀素的激情和情爱，阔大厚实，在微风中轻轻摆动，那是何等的迷人。小沙弥怀素挥笔书蕉，龙腾蛇行，恣肆狂放，那是何等的洒脱。怀素一生低调，惟喝酒、书写时张狂无忌。他挚爱芭蕉，痴情酒杯，从南蛮之野，走向繁华京城，成为“焦点访谈”式人物。怀素狂草，吸引李白，轰动长安，构成唐代的书坛传奇，影响华夏一千余年，还将会影响深远，那是何等的荣光！

在绿天庵，我漫游，我远眺，任思绪穿越时空，遐想无边，我似乎撞入了大唐。李白拍拍我的肩膀，说：“不得了不得了，你们永州出了个怀素！”我对李白说：“老先生为何激动？”“哈哈，你们这个怀素不仅书法了得，还是个酒林高手，佩服佩服啊。”我正有点纳闷，李白夸人难得如此慷慨，他跟怀素啥关系？怀素却拦着我说：“老乡，你来得正好。我刚刚从李白那里喝酒回来，他的酒量居然比我还好，走，你帮我，我们再去喝。”我有点小幸运又有点小紧张，忙问怀素：“大师，除了喝酒，诗仙李白对你还说了什么？”“说太多了，记不清。但他夸我草书天下称独步，笔锋杀尽山中兔。我记着，哈哈，过奖过奖，还酸溜溜的。”我大笑，一下子又回到了当下，呵呵，我正在一棵芭蕉树下迷糊。

红了樱桃，绿了芭蕉。但我始终清醒，绝不轻意触碰芭蕉。我知道，那可是怀素永远的情人，绝对还留有怀素的基因。我想，我应该要把怀素的基因寄给当今书坛！

蘋岛，且将纵情付流水

潇水从东、湘水从西款款而来，于蘋岛坦荡交合，演绎为浩荡的波光，以及月光下娇喘的水声……

狂野，浪漫，勾魂。这是我夜宿蘋岛所见所闻所感。

蘋岛，又名蘋州，四面环水，江水澄碧，隔岸青山，旁生白鹭。岛不大，却享誉中外。舜帝与二妃凄美的爱情故事流传甚广，影响深远。

相传，远古时期舜帝南巡，死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嶷。闻此噩耗，娥皇、女英二妃悲痛欲绝，千里寻夫而来。二妃在湘江边上，望九嶷而恸哭，泪洒竹子，沾泪竹竿泪痕斑斑，成为“斑竹”。二妃坐船沿河而上，路过蘋岛，遇茫茫大水，艄公不慎，船触礁摇震，女英当即抛下一块碧罗巾，急忙放出三只金鸭将蘋州高高拱起。自此，蘋州岛便随水浮沉，水涨州高。二妃因伤心过度，跳入湘江，化为湘江女神，后人称之为湘妃或湘夫人。

蘋岛，除了凄美爱情故事以外，还有美不胜休的自然风光。潇湘八景之首“潇湘夜雨”的气韵美、朦胧美，让人欲说还休；还有永州八景之一“蘋州春涨”的气势美、壮阔美，更是令人震惊。

其实，蘋岛天生就是个谈情说爱的地方，就是个情欲放纵的地方。潇水、湘水相约在此幽会，交欢。每当春夏之际，二水情欲疯涨，激情交融的场景，粗犷、辽阔、狂放不羁，蘋岛也早已没有了大家闺秀的模样，躁动、张狂、痴迷，风情万种，爱的形式和内涵，愈加表达得充盈而丰沛。

桐冲口，停一停脚步等一等灵魂

神州瑶都江华，不知藏有多少个令人心动的秘密。盘王殿、姑婆山、倒水湾、秦岩、石井坳、雾江、阳华岩摩崖、爱情小镇瑶都水街、涔天河湿地等等，我自以为多次去访，也跑得差不多了。没料想，这次采风地点又冒出来一个桐冲口。桐冲口，有何来路？不知道。只知道，两辆大巴载着我们数十人，绕来绕去两个小时，沿途山高林密，树枝旁逸斜出，冯河时隐时现，傍晚时分抵达千年瑶寨桐冲口。只见：天上云飞，山间雾绕，村落古朴，小桥流水，犬吠鸡鸣，俨然仙界。我脑子里立刻蹦出来七个字：原汁原味原生态。我们身处闹市，工业文明、城市化进程，带给我们霓虹闪烁车水马龙，带给我们水电路讯快捷方便，同时也带给我们尾气扬尘，带给我们高效率、快节奏，身心疲惫。

来到这，突然遭遇另一番情境——曲径通幽，心里有了另一种感受——世外桃花源。这是何等豪华奢侈！

这里，瑶族人口集中，瑶族文化底蕴深厚，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瑶族《盘王大歌》《长鼓舞》传承基地。一千多年前，过山瑶、八排瑶就在此地游耕，开田垦山，建宅居家。错落有致的吊脚楼，正大气派的夷勉堂，遮阳避雨的风雨桥，还有河水陡涨的麻江河，哗哗欢歌，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遮雨长廊临时摆上我们一百余人的长桌宴，拼起的长桌铺上绿油油的芭蕉叶，各式风味独特的瑶家美食摆放其中，犹如青草地上开满野花，清香四溢，赏心悦目。更有热情好客得瑶家阿妹，边唱歌边敬酒，“高山流水”源源不断，客人喝得心花怒放。我们品瑶家菜，喝瓜箪酒，观民俗表演，心醉了。

是夜，我们入住民宿，梦中星星满天，虫鸣阵阵，河水潺潺。这一次，在桐冲口，我真切感受到了停一停脚步等一等灵魂的情境，如此舒适，如此美好。

浯溪摩崖，镌刻在岁月里的奇迹

游浯溪，读碑林，首先要缅怀和感恩元结！唐代杰出的散文家、诗人元结，代宗广德元年（公元763年）被任命为道州刺史。永泰元年（765年）罢任。次年再任道州刺史。大历二年（767年）二月从潭州都督府返道州，舟经祁阳，泊舟登岸暂寓。因爱其胜异，后又弃官不做，来这里隐居。自此，浯溪始为人重，文人雅士汇聚，诗文碑刻盛行。

浯溪苍崖石壁，濒临湘江，巍然突兀，绵延近八十米，最高处拔地三十米有余，乃摩崖文字最佳刻处。唐以降，众多政要、文人慕名而来，或写景咏物，议论抒怀，诉喜怒哀乐，或述朝野之事，话民本民生，发乎心，溢于言，书乎笔，刻于石，造就了此地风水胜迹和人文宝库。

时光易逝，山水不老。一千三百多年来，无论是唐花宋草、元风明雨，还是清时流水民国浮云，都已远我们而去，不可追及。惟有碑林静默不言，沐雨迎风，历经沧桑。秋高气爽，清风徐来，江水缓缓北去。此时此景，我忘情地欣赏碑刻，似乎穿越了历史时空，聆听着诸位圣贤推杯换盏的高谈阔论，沉醉于湘江水波与笔锋墨意的惬意交融，感受着暖阳抚摸碑石的温馨。我触摸到了历史敏感的神经，感知到了岁月的体温，我的心如月光般皎洁，灵魂若星夜花蕊般暗香浮动。面对如此博大精深、底蕴丰厚的浯溪摩崖，我只有向圣贤者表示深深的追怀和感恩，对文化、文字、书法和雕刻艺术心存敬畏。

我站在一块巨石下，仰视《大唐中兴颂》碑文。我震撼了！我惊叫了！颜真卿仿佛就在我的眼前挥毫——激越高昂，气势磅礴，字字刚正雄强，气度恢宏，精神内蕴；字里行间充满刚毅之气、浩然之气；笔法融篆隶入行楷，字体结构匀称浑厚。怪不得后人誉之为“宇宙杰作”，致晚学后辈“百拜不能休”。

浯溪碑刻五百余方，尚可辨认的三百七十余方，体量之大，堪称南方现存最大的露天碑林。置身于此，或仰望，或俯瞰，或平视，入眼皆碑，碑碑皆瑰宝。从唐代元结、刘长卿等，到宋代黄庭坚、杨万里、秦观、李清照、范成大、米芾等，到元代杨维祯、宋渤等，到明代顾炎武、王夫之、董其昌、杨廉等，再到清代王士祯、何绍基、袁牧、潘耒、张九鉞等等二百五十多名文人学士到此游览，题诗作赋，铭刻石上。这是见证岁月的经典，这也是镌刻在岁月里的奇迹。

濂溪，我意识深处盛开莲花

道县清塘镇楼田村，是宋代理学鼻祖周敦颐的故乡，人称濂溪故里。

一个地方，究竟拥有什么才算风光？当然是人杰地灵。人杰赖于地灵，地灵方能成就人杰。我想，濂溪就是如此。曾有周敦颐，这就足够了。周敦颐的哲学著作《太极图说》、教育著作《通书》等，上承孔孟之圣学，下启程朱之理学，成为中华理学的开山鼻祖，湖湘文化的源流宗师。“吾道南来，原是濂溪一脉；大江东去，无非湘水余波。”这位思想巨人不仅具有辩证唯物主义哲学观念，还有“予独爱莲之出污泥而不染，濯清莲而不妖”高尚的人格节操。在湖南永州、邵阳、衡阳、郴州，在江西南昌、庐山、九江，在重庆合川等地，人们为了纪念周子，爱莲池、爱莲亭、周子祠、濂溪书院，均是当地显眼的地标与文化符号。

我多次去濂溪故里，每次都有不同的感悟。今天，我站在道山之顶，眺望楼田，濂溪在山脚下缓缓流淌，周子故居、濂溪祠、濂溪书院、道岩、圣脉泉、太极厅、观音洞、安心寨、一洞天、龙宫洞、莲花池等，这些景点在我眼前若隐若现，如彩云飘拂，如梦中花香。周子儒雅俊逸、胸怀洒脱、仙风道气的形象在我脑海里愈加清晰。我意识深处莲花盛开，熠熠生辉。

愚溪，潺潺流水诉说千年情怀

愚溪，本是一条乡野小溪，因一个人而名扬四海。谁有这般神奇？当然是柳宗元！因永贞革新失败，805年9月，柳宗元被贬为邵州刺史，十一月在赴任途中，加贬为永州司马。柳子之谪永州，在龙兴寺、法华寺依山住五年，诸事不顺，母亡，弟病，心孤独。他多次到愚溪游览，因爱其幽静、野趣、凄美，与心性相投，便寄予情感，809年写下《始得西山宴游记》《钴鉧潭记》《钴鉧潭至西小丘记》《至小丘西小石潭记》，开启了中国山水散文寄情于景、情景交融的新典范。后来，他干脆移居冉溪傍水而居，这五年，遇红颜，育子女，享天伦，心乐之。得胜地，结茅树蔬，为沼沚，为台榭，改冉溪为愚溪，以自嘲，以抒愤懑。八一二年，他又写下《袁家渴记》《石渠记》《石涧记》《小石城山记》，与前面四篇构成千古名篇《永州八记》。

朗朗秋日，朝霞满天。我顺着这条小溪行走，欲寻其源，听当地人说，源头有三：戴花山、大古源、小桃源。我觉得一日恐难如愿，便弃初念。

继而，想追寻当年柳子的脚步，走进永州山水的精髓，走进柳子的精神领地与灵魂深处。许是806年寒冬，柳子第一次在愚溪旁踯躅，他心事茫茫，愁眉不展，在凄冷的寒风中，他多么渴望一簇鲜艳的阳春，或一双温暖的手，可是一场旷世大雪铺天盖地。鸟飞绝，人踪灭，四野苍茫。他站在愚溪桥上，遥望长安，潸然泪下。这位先生静静地站着，站成了雪人。大雪无垠，大美无声。在湘南，如此雪景实属罕见。在桥上，这位先生却站成了里程碑。

我来回于柳子庙至钴鉧潭一段，过愚溪桥。溪两岸峭壁危岩，树木葱茏，溪水潺潺，清澈见底。我在心里询问自己：柳宗元被贬永州十年，福兮祸兮？当时，柳子身心疲惫，万念俱灰。可奇迹还是在该发生的时候发生，永州的山水拯救了他的灵魂，成就了他山水散文一代宗师的文学地位。可以说，柳子因永州山水才情万丈，永州因柳子文章名播天下。

愚溪，一条乡间小溪，流淌着山水散文的音韵，诉说着柳子与永州的千年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