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老家的四大才子是谁（肖仁福千古风流人物⑦）

曾经老家的四大才子是谁（肖仁福千古风流人物⑦）初酿蜜酒很快喝光，东坡干脆公开秘方，教朋友们自酿，共享蜜酒佳味。各路朋友学会酿制蜜酒后，自然不会忘记始作俑者，频频到雪堂来给东坡送蜜酒，此后义尊几乎没再干过。蜜酒酿法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传遍黄州城乡，人称东坡蜜，承袭至今。杨世昌所献可非普通酒方，乃难得的蜜酒秘方。照方酿出的蜜酒，格外醇厚香浓，东坡不禁大喜过望。还放信出去，约各路朋友来品酒，一时间雪堂门槛都快被踏破。流连黄州数日，米芾得归京复命，恋恋不舍，告别东坡，一步一回头，踯躅北去。也是苏家从无寂寞时，米芾前脚走，有位重要人物后脚到了黄州。此人没啥名气，但他对于东坡的重要性，则远在米芾之上。可说没有此人，东坡不一定写得出《赤壁赋》和《念奴娇·赤壁怀古》等颠峰之作，中国文学史也会失色不少。此人是位游方道士，名叫杨世昌，字子京，四川绵竹人。多才多艺，精星相卜卦，晓黄白药术，善画山水，能鼓琴瑟，尤擅箫管。杨世昌长期挂单（寄住）庐山道观，因久

山径文学社作品（漫漫长路）

肖仁福《苏东坡传》节选连载

千古风流人物⑦

肖仁福

流连黄州数日，米芾得归京复命，恋恋不舍，告别东坡，一步一回头，踯躅北去。也是苏家从无寂寞时，米芾前脚走，有位重要人物后脚到了黄州。此人没啥名气，但他对于东坡的重要性，则远在米芾之上。可说没有此人，东坡不一定写得出《赤壁赋》和《念奴娇·赤壁怀古》等颠峰之作，中国文学史也会失色不少。

此人是位游方道士，名叫杨世昌，字子京，四川绵竹人。多才多艺，精星相卜卦，晓黄白药术，善画山水，能鼓琴瑟，尤擅箫管。杨世昌长期挂单（寄住）庐山道观，因久仰东坡，趁西返巴蜀，特意逗留黄州，拜会乡友。

杨世昌来会东坡的理由很特别，就是给他送酿酒秘方。朝廷为掌控酒税，实行专卖制度。专卖说穿了就是垄断。这也能理解，宋时粮食短缺，朝廷不垄断，粮食都酿了酒，百姓无粮饿肚，岂不天下大乱？然任何货物，只要垄断，价位必定居高不下，官酒也一样。杨世昌知道东坡穷，买不起昂贵的官酒，自酿又无良方，只能靠亲友馈赠，集于义尊，以解馋过瘾。亲友也不富裕，送一回算一回，苏家客来客往，不停不歇，义尊一空，没有酒喝，岂不难受？杨世昌奉献酒方，正中东坡下怀，当即撸起袖子，如法炮制。

杨世昌所献可非普通酒方，乃难得的蜜酒秘方。照方酿出的蜜酒，格外醇厚香浓，东坡不禁大喜过望。还放信出去，约各路朋友来品酒，一时间雪堂门槛都快被踏破。

初酿蜜酒很快喝光，东坡干脆公开秘方，教朋友们自酿，共享蜜酒佳味。各路朋友学会酿制蜜酒后，自然不会忘记始作俑者，频频到雪堂来给东坡送蜜酒，此后义尊几乎没再干过。蜜酒酿法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传遍黄州城乡，人称东坡蜜，承袭至今。

秘方已不秘，东坡觉得有愧于献方人，跑到杨世昌寄身的天庆观，向他赔礼道歉。杨世昌也不计较，说早知学士性情，出示秘方时，就没有让他守秘的想法。不仅不计较，还常随东坡访朋问友，同醉蜜酒，其乐融融。

杨世昌给东坡送来蜜酒秘方，也送来诚挚友情和莫大欢乐。两人都是蜀人，乡音难改，乡情难却，容易尿到一只壶子里。这是东坡脱口而出的粗话。他觉得话粗理不粗。酒喝得多，尿必然多，尿多就要尿尿，能往一只壶里尿，多么畅快，多么享受！

两人关系当然不止喝酒交游，还有更深层次的灵魂的触碰，否则东坡也白贬黄州五年。也许上苍安排东坡来黄州，就是要他等待一个人的到来，这个人便是道士杨世昌。因为只有在黄州，才遇得到杨世昌，也只有在黄州遇到杨世昌，奇迹才会出现。

奇迹发生在七月十六日。说准确点便是元丰五年（1082）七月十六日。这是个非常值得记住的年份，非常值得留恋的日子。就是这日傍晚，杨世昌抬头望望晴朗的天空，心头隐隐一动，携短箫于袖管，举步离开天庆观，缓缓走向临皋亭，来见东坡。杨世昌清楚，如此良辰美景，东坡肯定不甘闷坐家中，自会有所作为。

也是心有灵犀，待杨世昌来到临皋亭时，东坡已备足蜜酒、肉菜还有杯盏，用篮子装好，一见客至，便提篮起身，说月亮将出，动身吧。杨世昌也不多话，尾随东坡，来到江边，登上小舟，你执棹，我使桨，不紧不慢划着，溯江而上，奔赤壁方向而去。

小舟轻巧，水势平稳，距离又不远，不一会儿便来到赤壁之下。夜幕无声降临，月亮还未曾出来，江面幽暗而平静，惟觉清风徐徐，水波微漾。两人松开手中棹桨，从篮子里取出酒菜，摆上杯盏，借酒助兴，你一词，我一调，呼邀明月，共度良夜。

月亮似有感应，没过多久，便自东山冉冉升起，悄悄徘徊于吴越上空。江面起了水雾，白茫茫一片。小船无声浮荡着，水光与月色交织，空蒙迷离，如梦如幻，让人感觉已出离尘世，就要羽化成仙似的。酒喝得越发畅快，东坡忍不住手拍船舷，纵情歌唱，杨世昌也掏出短箫，和着歌声吹奏起来。起初那修长的指头只管在箫管上不紧不慢按抚着，任箫声滑出箫孔，仿佛缕缕烟岚，缭绕着，氤氲着，变化无穷。又似无声微雨，从半空飘落，悄然洒在树叶间，沾在草地里。接着指尖动作快速起来，箫声跌宕起伏，错落有致，时而如惊鹿过涧，溅出白晃晃的水花。时而如倦鸟归林，一声长，一声短，一声高，一声低。最后长指缓下节奏，轻搓慢揉，搓出冬末黄叶，自枝头哀哀坠落，揉出寂寂夜露，泼湿梦幻边缘的幽怨……

听得东坡满心悲凉，坐正身子，扯扯衣襟，面色凝重道，听道士箫声，为何悲凉忧伤至此？杨世昌拿开嘴里箫管，叹息一声，说道，月明星稀，乌鹊南飞，这可是曹操留下的诗句，学士应该知道吧。咱俩泛舟江面，向西可望见夏口，向东可瞧见武昌，不正好置身周瑜施计打败曹操的古战场么？遥想当初曹军破荆州，占江陵，顺江东下，战舰前后衔接，千里绵延不绝，七色军旗随风猎猎，遮天蔽日，多有气势，多么威武！曹操壮怀激烈，豪情满腔，举酒高歌，横槊赋诗，其英雄气概何等豪迈！弹指间，千年不觉过去，江山依旧，然斯人何在？比之曹操，你我实在微不足道，只配在江中小洲捕捕鱼，打打柴，跟小鱼小虾做做伴侣，与山麋野鹿交交朋友。碰上天气晴朗，心情也好，结伴驶船游江，倒出壶里浊酒，举杯邀月，嘴上哀叹生命之渺小，心里羡慕浩瀚长江的无穷无尽，奢望能巧遇仙人，一起相携游玩，甚至妄想同明月一起万古长存。但我心里明白，这是完全不可能的，才吹箫抒怀，把自己的胡思乱想寄托给悲凉的秋风和清冷的江月。

东坡闻言，沉默良久，才面向茫然江天，幽幽道，天道无常，譬如舷边的江水，看似奔流不歇，其实不增不减，并无变化；又如天上月亮，时圆时缺，事实上不盈不亏，千年依旧。不止水月，万物皆然，变与不变，全在你怎么看待。以变化视点观之，随时有变，转瞬不同。以不变视点观之，万事万物又是恒定的，不变的。说变吧，万物都变，说不变吧，万物都不变。至于人类，渺小如大海之一粟，却属天地精灵，可谓三光日月星，三才天地人。生而有涯，一天天老去，直至死亡，可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总相似。如此说来，世上又有甚么值得羡慕的呢？想想天地之间，万物各有归属，不属于自己的，丝毫不要索取，取之也会失去，惟有江上清风和山间明月，用耳聆听便成声，拿眼阅视便成色，不会有谁塞住你耳朵，捂住你眼睛，你只管尽情享受，反正这是大自然的宝贵财富，永远不会穷尽。

说得杨世昌眉开眼笑，连声说妙。两人一乐，又借着月色，取过江水，洗净酒盏，重新斟满，继续对饮。待酒喝光，肉啃完，舟中已一片杯盘狼藉，两人醉得一塌糊涂，歪在舷边，沉沉睡去，直至东方破晓，还不知不觉。

天亮日出，王闰之起床，临窗梳妆，见小舟搁浅于临皋亭下，有两人醉卧舟中，知是东坡和杨世昌，忙呼苏迈兄弟，下到江边，叫醒两人，扶回屋中。

杨世昌稍留，拿着短箫回了天庆观。东坡脑中浮现起月夜泛舟情形，忍不住取笔于手，始作《赤壁赋》。赋文起伏跌宕，绮丽多姿，充满飘逸空灵的诗情画意，又富于哲思，成为东坡代表作，也造就宋代文学颠峰。

赤壁月夜泛舟不久，东坡又与杨世昌等友人登上赤壁矶头，把酒临风，怀古伤今。与置身小舟醉卧江月不同，自高处下望长江，又是另一番境界。顺波涛来势西望，赤壁大战营垒似乎还在，遥想周瑜少年得志，创建惊天伟业，东坡年近半百，却因乌台诗案流落黄州，报国无门，虚度光阴，难免暗自伤感。借着酒意，东坡吟道：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这首《念奴娇·赤壁怀古》为苏词代表作，开创一代词风，令人耳目一新，其在词坛尤其豪放词派的崇高地位无人可以撼动。有人认为，此作词气豪迈，意蕴幽远，具有时间的纵深感和空间的辽阔感，被归类为豪放派顶级代表作，当之无愧，美中不足的是结尾感叹人生如梦，酒酹江月，过于消极，不无遗憾。

以积极与消极评价和划分诗文，实在过于简单和粗暴。臣僚的颂诗谀词，或帝王以诗文自我标榜，字字优美，句句动听，积极亢奋，除当事人外，谁会当回事？相反历经磨难，发自内心深处的悲天悯人的真实声音，最易获得共鸣，传之久远。东坡出生入死，看多世相，又深受即色即空佛理影响，明白人来世间走一遭，无异于大梦一场，才借助手里笔墨，道破人生真相，这又哪是消极二字所能定论的？

真该感谢神奇的文字，让东坡走出眉山，一举成名天下知，也让他自食其果，因文下狱，从阎王殿里来到黄州，写出赤壁千古诗文。世间功成名就者无非两类，一类是别人给予现成戏台，你登台打斗说唱，表演事先规定好的角色；一类是自己搭台，自编自导，自演精彩人生。东坡也曾在朝廷搭建的戏台上风光过，后被人推到台下，落荒而逃，远离热闹戏台。可他没有沉沦，用文字搭建起属于自己的宽阔戏台，表演出非同凡响的剧情，其台词便是《赤壁赋》和《念奴娇·赤壁怀古》等众多传世之作。

这就是东坡与众不同之处。世人多在别人给予的戏台上唱念不歇，人家要你上你上，人家要你下你下，你方唱罢我登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只有睿智如东坡下台后，华丽转身，搭台于人生低谷，笑对古今，谁也没法赶你下台。（未完待续）

（肖仁福《苏东坡传》·团结出版社）

作者简介：肖仁福，20世纪60年代初出生，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人。20世纪80年代初做过四年中学教师，后一直在党政部门工作。业余从事文学创作，已出版《官运》、《位置》、《仕途》、《家国》、《手腕》、《李鸿章》、《大汉辅国：霍光传》、《阳光之下》等多部小说，小说和随笔集二十多部，计一千万字。（山径文学社创始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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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肖殿群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