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的乡村默默的一生（容不下灵魂的都市）

平淡的乡村默默的一生（容不下灵魂的都市）L村（W村的邻村）这座房子，已经几十年没人居住W村，位于珠三角西翼的边缘地带，离省城广州仅有130多公里，走沈海高速转325国道，也就1个半小时车程，交通便利。按照《规划纲要》的区位划分，也在大湾区范围内。然而，这座曾经热闹的村子，现在只有疯狂生长的野草和残垣断壁之间散发出来的破败气息。阿水幼年丧父，20多年前，在县城安家的哥哥病逝，嫂子带着8岁的侄子改嫁；后来，母亲去世，现在他也走了，这个家，彻底散了，W村又多了一座空房。走向衰败的昔日家园阿水去世的前1天，即2月18日，《粤港澳大湾区发展规划纲要》正式印发。

元宵夜死去的老光棍

正月十六，猪年新春的气息尚未散去，W村，阿水被发现死在了他的小屋里。发现者是阿水的发小阿明。经法医现场鉴定，死亡时间是2月19日元宵节晚上，自然病亡。现场留有遗嘱：院子里的果树送给阿明，狗和鸡鸭送给阿明的弟弟阿发，房子由政府处理。

年轻时，阿水是一个到处打零工的泥瓦匠，当地俗称“泥水佬”。大约十年前，老母亲病逝，办完后事，阿水再次外出打工，几年没有回家，原本破旧的祖屋彻底崩塌了。大概6年前，年老体衰、受过重伤的阿水再也找不到工作了，形单影只地回到生他养他的村庄，在祖屋的残垣断壁里搭个棚子苟且度日。后来，政府拨款在祖屋前建了一座30平米的轻钢平房，总算有了遮风挡雨的住所。丧失劳动能力的阿水，靠着政府的扶贫款，在发小阿明、阿发的照料下勉强度日。阿水死了，阿明兄弟操持了他的丧事，送走了这个可怜的儿时玩伴。小屋檐下挂的灯笼显示“世寿七十有二”，当地有“死人灯笼报大数”的习俗，即“天赠1岁，地赠1岁，人赠1岁”，阿水实际享年69岁。

电线杆旁倒塌的就是阿水的祖屋，W村里到处是野草和倒塌的房子

阿水幼年丧父，20多年前，在县城安家的哥哥病逝，嫂子带着8岁的侄子改嫁；后来，母亲去世，现在他也走了，这个家，彻底散了，W村又多了一座空房。

走向衰败的昔日家园

阿水去世的前1天，即2月18日，《粤港澳大湾区发展规划纲要》正式印发。

W村，位于珠三角西翼的边缘地带，离省城广州仅有130多公里，走沈海高速转325国道，也就1个半小时车程，交通便利。按照《规划纲要》的区位划分，也在大湾区范围内。然而，这座曾经热闹的村子，现在只有疯狂生长的野草和残垣断壁之间散发出来的破败气息。

L村（W村的邻村）这座房子，已经几十年没人居住

屋檐上方的灰塑，是以往辉煌的记忆

W村是五邑侨乡再普通不过的村庄，座落在潭江流域丘陵地带之间的小盆地，地势平缓，阡陌交错，与周边村子鸡犬相闻。W村和旁边的几个村子一样，都是同一个姓，先祖从中原迁徙而来，在此开枝散叶。改革开放前，村民世代务农，虽然不富足，但也衣食无忧。在生产队没解散的年代，高音喇叭里每天播放雄赳赳气昂昂的革命歌曲，天没亮队长就把一块铁板敲得震天响，催促社员们到田里上工；下午时分村里炊烟袅袅，光着脚的孩子们到处疯跑，家长拉长了声音呼唤儿孙回家吃饭，鸡鸭、猫狗、猪牛的叫声此起彼伏，村里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1978年开始，这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能收看香港电视、收听香港电台的侨乡各地，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逃港潮、移民潮。W村的村民们，或者偷渡，或者用各种合法不合法的方式涌去香港澳门，有海外关系的，移民到美加，甚至遥远的秘鲁、智利。没有海外关系的，纷纷外出务工、经商，有人花钱把户口迁到县城或者临近的江门市，在城里买房安家。90年代初，钱包开始鼓起来的村民，按户籍人口分了新的宅基地，在旁边建了W新村，W旧村就剩下几户建不起新房的贫困户和少量没有随儿孙入住新村的老人。W新村一半以上的房子，只在过年期间有人居住，平时基本空置，随着时间的推移，新房的墙面慢慢变得斑驳；旧村则在老人们离世后加快了破败进程，不断倒塌，被野草占据，成了老鼠、野猫和小偷的乐园。

阿水死后，W村只剩下4户人家。

侨乡随处可见的碉楼，人去楼空，窗户支离破碎，藤蔓成了主角

破败的房子，摆放在门口的雨伞、水烟筒和孤独的黑狗

容不下身体的乡村，装不下灵魂的城市

W村的现状，是几十年来中国城市化进程的一个缩影。这座并不贫困的村庄，在城市化浪潮冲击下，逐步衰败、瓦解。邻近同属H乡的M村、S村、L村、R村等村庄，也是一样的境况。村民陆续外迁，留守者生育意愿降低，学龄儿童越来越少，曾让乡民引以为傲的H乡S小学，在2000年后正式关闭，合并到邻近的B乡小学。S小学的教学楼是一栋西式碉楼，由海内外乡亲集资5万元，在民国18年（1929年）建成，楼顶有一座可以准确报时的大钟。并校之后，这座建筑也被荒废了，变成了危楼。

民国18年新落成的小学

2000年后废弃的教学楼

没有一扇完整的窗户

斑驳的青苔

乡民们离开乡村，即使身居繁华的大都市，甚至风土迥异的异国他乡，心头依然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故土情结，不经意间的梦中呓语，还是根植脑海的乡音，异乡的生活即使很精彩，但始终装不下留在故土的灵魂。然而，回到故乡，那暮气沉沉的气息和相对落后的生活环境，却让习惯了城市生活的身体感受到种种不便。灵魂想留下，身体想逃离，这就是理想和现实的冲突。

城里出生长大的孩子，在W新村追逐一只老母鸡

振兴乡村，魂归有处

如今，《粤港澳大湾区发展规划纲要》出台，让人对未来又多了些期许。要真正实现乡村振兴，这是一个现实的课题；乡村生机勃勃，大湾区才会更加精彩。2018年，村所在的H管理区，海内外相亲戮力同心，集资100多万，将S小学重新修复，变成村民集会场所和文化活动中心。这座90年历史的老建筑，又重新焕发了青春，洪亮的钟声，又回荡在侨乡的原野。

2018年，乡亲们集资100多万重修了小学

久违的钟声，又回荡在侨乡的原野

无论身在何处，无论贫穷富有，总有一个魂牵梦绕的地方，那就是故乡。

钟声响起，魂归有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