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周助的幸福生活分节阅读（宇野常宽零零年代的想象力第十五章）

不二周助的幸福生活分节阅读（宇野常宽零零年代的想象力第十五章）很多手机小说仅靠情节和简单的对话这样简单的文章表现就写就了。这是因为这些流通的商品很多就是一般读者在网站上投稿的作品。也因此，《恋空》这种畅销的手机小说，其文章的表现、展开、设定的幼稚，成为了网络上不特定多数的用户的主要攻击对象。针对《恋空》出现了批判网站的社群，在网络销售的顾客评论和各种投票中，出现了被认为是批判者所组织的恶意投票和消极投稿，简直到了“网络暴力”的地步。但是，这种爆发性的市场开拓引发了过去的小说读者的巨大反应。不过，本章和之前的章节不同，并不关注手机小说的内容，而是关注其形式，为之后的讨论划下辅助线。手机小说是以Yoshi的《Deep Love》（2002）、美嘉的《恋空》为代表的一系列作品，正如其名，是专注于手机阅览并在专门网站上进行连载的，这些网站的用户以年轻人，特别是女性为主，获得了极大的支持。手机小说席卷了零零年代后半的小说市场，尤其是2006、2007年，许多“

第十五章

脱“角色”论——手机小说和“故事\叙事”的逆袭

手机小说这种“怪物”

本章将探讨作为现代日本中的叙事回归之象征的手机小说的出现和流行，以及带来的一系列问题。

不过，本章和之前的章节不同，并不关注手机小说的内容，而是关注其形式，为之后的讨论划下辅助线。

手机小说是以Yoshi的《Deep Love》（2002）、美嘉的《恋空》为代表的一系列作品，正如其名，是专注于手机阅览并在专门网站上进行连载的，这些网站的用户以年轻人，特别是女性为主，获得了极大的支持。

手机小说席卷了零零年代后半的小说市场，尤其是2006、2007年，许多“手机小说”占据了畅销书的位置。

但是，这种爆发性的市场开拓引发了过去的小说读者的巨大反应。

很多手机小说仅靠情节和简单的对话这样简单的文章表现就写就了。这是因为这些流通的商品很多就是一般读者在网站上投稿的作品。也因此，《恋空》这种畅销的手机小说，其文章的表现、展开、设定的幼稚，成为了网络上不特定多数的用户的主要攻击对象。针对《恋空》出现了批判网站的社群，在网络销售的顾客评论和各种投票中，出现了被认为是批判者所组织的恶意投票和消极投稿，简直到了“网络暴力”的地步。

确实，《恋空》的文章表现和设定，哪怕考虑到作者十分年轻，也很难忽略其稚嫩的部分，但是对其抨击之剧烈，其背后存在着文化族群的问题。手机小说的核心读者，主要是十多岁二十多岁的女性，同时平时也不怎么看小说，相对比较活跃；与之相对，互联网，尤其是适合投稿大量文章的，面向个人用户进行评论和批评的，适合使用个人电脑的活跃用户访问的网站，则主要是十几到三十岁的御宅族男性用户。两者所属的文化族群大不相同，是互相轻蔑的。前者轻蔑对方沟通能力低下，后者一方面憧憬着前者，另一方面又轻蔑前者的轻薄，这种荒芜不毛的光景，如果是在八十年代经历青春期的人大概都在学校的教室里见识过的。不断重复着重复，决断主义的动员游戏=大逃杀从我们日常的光景中表现出来了。

考量手机小说是不能忽略其活动背景中存在的那种文化族群的问题的。也就是说，批判者大多把手机小说当成“我们的敌人”的文化加以批判的，这并不在少。

同样的现象在所有媒介的相互攻击中都存在。

比方说，2008年6月发生的秋叶原杀人事件（译注：即加藤智大事件，或秋叶原无差别杀伤事件。2008年6月8日中午12点30分左右，加藤驾驶卡车冲撞行人，造成三死两伤，后下车持刀行凶，造 成七死八伤。行凶前，加藤曾发布犯罪预告，共同社声称其作案动机为“沉迷网络论坛，遭网上骚扰后发怒并实施了犯罪”。）由于嫌疑人是御宅族文化的轻度用户，一些大型媒体直球以御宅族文化直接促进了嫌疑人犯罪为由，展开了无端的“御宅族批判”，而网络上半数先行防御的御宅文化消费者对媒体的批判反应过激。

再比方，我在本书本来连载的杂志上和其他媒体上也进行过数次电视剧批评，但是东浩纪以后那种完全御宅族化的、认为有义务振兴一部分文化圈的、亚文化批评的世界，无论如何跟他们强调内容的优秀，他们都会把拥护“杰尼斯所属人气男优出演的电视剧”的行为视为针对自己文化圈的敌对行为，我因此受到了台上台下的各种反对和压力。

用这些现象去支配人的，实际上是彻底区分“友”“敌”的思考方式。“某某是我们的文化所以是朋友”“某某不是我们的文化所以是敌人”——从数据库的海洋中检索令人开心的信息，相信同一个神明的人被轻易地予以区分的现代社会，分栖共存的岛宇宙同志们无可否认地处在同一个领域的现代社会，针对着相信其他神明的岛宇宙（族群）同志们的动员游戏=大逃杀发生了。

但是这种“友”“敌”的区分，说实话不过是一种矮化了的自我意识问题罢了。这十年的批评没有什么意思，这是因为本来应该将这种矮化了的自我意识问题进行剖析的批评家们，率先无自觉地成为了决断主义者，作为特定文化圈的拥护者去振臂高呼。

当然，本书并没有站在那种手机小说批判类似的立场上。这种将文化族群上的和表现水平上的差异混同的行为，将会大大影响对于对象本质的探索。

作为“脱·角色”的手机小说

那么，如果排除针对某个特定族群的偏见或扭曲的憧憬去思考，手机小说的“本质”又是什么呢？

比方说，许多手机小说都采用了模仿电子邮件（译者注：直译是邮件，其实意思是日本语境下的短信）的独特“文体”。但是，这都没能起到动员作为核心受众的青年女性共情之上的作用。总是重复怀孕或死亡这样过激的故事也被当做手机小说的特点，但是书写类似情节的樱井亚美和村山由佳的作品并没有得到手机小说读者的支持。

那么到底是什么呢？手机小说的“威力”体现在哪里呢？当然，上述理由也都体现了其相应的“威力。”很多手机小说的读者都在电子邮件=短信体和在等身大的世界中展开的过激情节里体会到了相应的实感，并给予了支持——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为什么单单选择了“手机小说”？仅仅这些理由是不充分的。

我认为这是“故事\叙事”的纯化（「物語」の純化）。

只要看一次手机小说就明白，这是一种情节（plot）、即故事的梗概（あらすじ）膨胀了的小说。在这里，小说基本上是依靠为了推动故事发展的说明和对话去推进的。

通过文体，或者通过文章的“表现”所生成的空间来获取强度的一部分纯文学，或者通过消费者拥有剧中登场的角色去获得强度的小说=轻小说，这两者和手机小说是不同的，手机小说把故事这种东西当作冗余，使之背景化来使其纯化。

那么，为什么在现代，“叙事”的纯化被支持了呢。

正如第二章所言，在数据库消费模式诠释下的现代社会，“文体”这种“宏大叙事”所制成的表现空间是失效的。

比方说就日本国内文学而言，明治政府将“国语”系统作为现代国民国家设计的一环而设立，在此基础上形成了现代文学。“文体”通过这种成立回路获得了强度。而去解构现代主体的广义的后现代小说也是，需要将这个系统作为解构的对象。

但是，后现代所带来的“宏大叙事”的失效，却将发挥“文体”功能的国民国家的装置弱化了。更准确的说法是，国民国家从宏大叙事作用下的规训权力转变成了基于法律系统和社会基础设施的环境管理型权力。也就是说，“文体”的回路和宏大叙事一起被弱化了。无论是提炼之还是解构之，基于“国语”的文体的回路去获得强度这一点都越来越难了。

那么轻小说所依赖的“角色”这种装置又如何呢？

这也是我在第二章说过的，通过对特定角色的认同所发生的社群的分化，带来了现代的具有排他性的社群特性。像是数字信号的0或1，或者开关的开或关一样，承认特定的角色设定=“是某物/不是某物”这种自我形象的社群是“朋友”，也就是1；不承认的社群就是“敌人”，也就是0——这种将“友/敌”明确划线分开的想象力，或者说生存的方式，某种程度上已经在现代获得支配地位了。

而依附于再次纯化的“叙事”的手机小说又如何呢——其登场人物无法作为从故事中独立出来的角色而存在。说到底，“主角的妈妈”“主角的朋友”“运动部的顾问老师”这种故事中出场的人，是靠故事世界中的相对位置标定其角色的。手机小说的登场人物说到底，是像剧中“做某事/做过某事”这样的行为这样去获得其位置=角色的。

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呢？我们稍微发散一下。一般来说，御宅族文化的消费者中“不会读空气”的人很多。确实，从结果看确实倾向如此。我不否认这一点，但是问题的本质不在于“不会读空气的人”是不是御宅族文化的消费者，不是这一部分。不如说他们之所以不能“读空气”，就是因为他们生存的方式、标定自己身份的方式是角色性的。

持着角色式生存的人会“设定”“我就是如此这样的人”这样子的自我形象，并通过他人的承认来确保身份认同。但是，打个比方的话，现实世界中的交流并非被轻小说式的而是被手机小说式的所决定。无论个人对自身的自我形象持何等看法，周围的人最后只会通过他或她所取得的交流去评价、决定人物的形象。但是，持着角色式的实存的人，在不理解这种现实的情况下将自我形象=角色强加给他者。导致的结果就是“不会读空气”，某种意义上会引发暴力性的交流。

相对的，在不依赖于“文体”或“角色”的手机小说式的空间、纯化了的叙事的空间中，“是某物/不是某物”的故事上的位置=角色，被行为=“做某事/做过某事”去改写这点是可能的。

在这里，要求承认特定角色并拒绝错误匹配的“排除的逻辑”不起作用。是因为在叙事纯化了的空间中，成员关系的问题并不存在，所有人都可以通过“做某事/做了某事”这种对行为的评价去获得自己的位置。

在这里，我决不是赞美以《恋空》为代表的畅销手机小说的那种稚嫩的文章表现以及其简陋的设定和戏剧构作(Dramaturgie)。[1]

[1]比方说，如果仔细斟酌《恋空》的戏剧构作[剧作]，可以看到和世界系=决断主义合流的排他的意识形态。为了赋予剧中平庸的少女人生以意义，作为其对象役的男性即便去践踏周围的人也要侍奉女主角——这种事情/立场得到赞美，并且为了使女主的人生更为戏剧化，男性也会死于难症。这完全是把“世界系”轻小说的代表作，秋山瑞人的《伊里野的天空、UFO的夏天（イリヤの空、ＵＦＯの夏）》进行了男女转换。

但是，手机小说具有代表性的那种幼稚和拙劣只不过是面向一般消费者的投稿系统的问题，其流行的本质，不如说是社会的流动性上升所带来的与之相反的叙事\故事回归，这种奇妙的现象就是我的主张。

正如我多次重复的，我对这种叙事\故事回归持两方面态度。

现代的叙事\故事回归，连结着角色式的实存，要求对自我形象=角色设定的承认，生成了一种从所属的共同体当中排斥攻击错误匹配和他者的母权式的排除型社会。（参见第二章）

但是，通过将这种叙事回归彻底化——从角色式的实存，转移到保证着由交流而获得关系性的实存——我们至少可以稍稍扰乱这种排除型社群的暴力。

举个具体的例子。比如说你在某个学校上学。内向且认生的你从转入第一天开始就被狠狠欺凌。在所有学校都同样遭受过欺凌的你可能会绝望吧。“我”这种人格是普遍的，无论在什么学校（故事）都一定会被欺负，之类的。

但是，如果你真的是这样想的话，那就是无知和无自觉的产物。你在你的社群中地位低下，是因为你就是“这样一个人”——不是这样的。而是因为你在那个社区的人际关系中，被政治性地赋予了相对不利的位置=角色。假设你在班里一直是个红人，但是一旦成为偶像团体的新成员，马上就成了“受欺负”的角色了，这是经常的事。而无法依靠“宏大叙事”而建立的社群，被“小叙事”所规定的社群，它们的流动性是很高的，也是很脆弱的。因此，它们一边为了自身的存续和错误匹配之排除而动用暴力，于此同时也显示因自身的脆弱而导致的改写小叙事的可能性。你可以依据沟通去改写自己在所属的小叙事之中所处的位置。你对自己的印象绝对不是“真正的自己”，只不过是愿望罢了。而你在这种共同体中被赋予的位置，也只是仅限在那个共同体=小叙事之中才成立的（隶属于叙事的）角色罢了。你被赋予的角色，是可以通过自身的交流去改写的。[2]

[2]我是从第八章介绍的电视剧版《野猪大改造（野ブタ。をプロデュース）》第一话引用的这种比喻。该集，转校生信子入学第一天就被狠狠欺负了。关注着她的主人公修二以一种游戏的方式，将这个被欺负的孩子信子加以“改造”，准备让她成为红人。

在这一集里，角色式的实存的信子通过移动（モバイル）式的实存的修二，揭示了我们所存在的小叙事可以通过交流去“改写”，也解释了角色是隶属于叙事的事实——本集拥有这样的结构。

我对该作品评价颇高，主要是出于其将这种改写小叙事的可能性作为前提，同时也指出了动员游戏=大逃杀的问题点，并试着提出在那之后存在之物的问题。

只要你还想要让别人承认心中的“这样的自己”，只要你不改变这样的人际关系才是应有的姿态的想法，恐怕你到了什么地方都不会有改变。

但是，如果正确把握了共同体赋予的位置=角色只不过是特定的共同性=小叙事中赋予的位置这一点，去挑战这种置换的可能性的话，就不在此列了。

面对他者，不是考虑自身所抱有的自我形象的承认（强加），而是思考通过获得共同性之中的相对位置来取得承认；换句话说，是从要求别人承认读不了“空气”的“这样的自己”这种自我形象的角色式实存、转移到要求在各个共同体中具有合适位置的“移动式实存”——这样考虑时，小叙事就从不能替换的、不存在错误匹配的东西，转化为可能进行替换的存在。

现在是2008年，许多具有代表性的手机小说的内容和表达可能是幼稚拙劣的。但是，在作为其兴盛背景的叙事回归， 不、应该说是叙事纯化的流向和“脱角色化”的流向之中，意外地隐藏着那样的可能性（上述转化的可能）。

交流决定一切的社会

不过，我对于这种应当被称为“移动式实存”的倾向，不得不给出两义性的评价。不管多少次我也要复读，在和一个时代不可回避的潮流对峙之时，人们要么全盘否定认为“这种世界是有问题的”，要么委身其中“随波逐流”，人们往往采取这两种极端姿态。这都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讨论世界的“好/坏”没有任何意义。只能发挥优点、克服缺点来去改变它。

通过将角色式实存相对化、在纯化了的故事中生存，我们才可能将依于交流的可能性纳入手中。不是用暴力强求承认自我形象，而是通过交流获得共同体中的相对位置——在宏大叙事失效、公共性无法赋予个人生存意义的现在，我们只能靠个人性的交流来充实自己的意义。

但是，这同时也意味着我们生活的社会，所有的一切都在通过交流被决定。

接着，生活在公共性无法赋予个人生存意义的社会中的我们，是无法逃避交流的。比如说，难以舍弃角色式实存、不断寻求对自我形象的承认的人们，从社会上决定性地剥落下来、持续着暴力连锁的再生产。例如，网络上各式少数群体形成了以被害者意识连接起来的社群，批判着现实世界的交流，但这往往成为诞生比现实社会更阴暗的“欺凌”的温床。也就是说，回避交流的人们通过更加幼稚拙劣且暴力的交流来谋求其角色之承认。[3]

[3]比方说2006年前后博客平台“はてなダイアリー”中，无法处理自己的情感问题，以自己偏执的感情作为媒介的“不受欢迎”社群成为了话题焦点。其中有内讧性质的“欺凌”时有发生，在对评价交流技巧的一般社会持批评态度的人组成的社群中，能发现酿成了更加阴暗的“欺凌”空间的光景。

是的，我们所存在的选择并非取决于交流与否，而是在于是无自觉的交流（角色式实存）还是自觉性的交流（移动式实存）。

在这种不可避免的条件下，我们可以做的事情并非提出诸如“一切都被交流笼罩着，这不是好的”这样毫无批判力的梦话。就像后现代状况的趋势和全球化加速一样，这种可称之为泛交流化的趋势，也是不可避免的。

面对这种不可避免的潮流，背过身去龟缩起来是不可取的。在接受之的基础上发挥其优点，再反过来克服其缺点。换句话说，什么样的交流才是可能\可接受的形式呢——这一点作为生活在现代的我们的课题浮现出来。

而且本书已经介绍了其中一种方式。回想一下，不是面向角色改写（替换）的游戏，即决断主义的动员游戏=大逃杀中所取得的相对位置，而是面向对于花费时间试错而育成的关系性之信赖——如前所述，宫藤官九郎、木皿泉或者吉永史，他们追求的新型的交流和社群的存在方式，是在接受不可避免的叙事回归作为前提条件这一点的同时，摸索着解除这种暴力和闭塞的方法。

当然，他们各自代表的方向也不过是无数地存在着的可能性当中的一种。重点是不要为了发现正确的方向而熬红眼。在辨别可变和不可变之物的同时，接受应该接受的东西，改变应该改变的东西，这就是自由且谦虚的态度。

原作者：宇野常宽

翻译：Hood

校对：春琦美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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