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野百合也有春天，白桦林抛来媚眼
山谷里的野百合也有春天，白桦林抛来媚眼地貌的变化越来越强烈，感觉在快速地往山地走，但两边的坡地却异常宽展。坡地大多开垦成农田，也有大片的草场保持着原生态。黑的土地黄的油菜绿的草地青的小麦，平平展展的，参参差差的，仿佛没有尽头地延伸在视野里。人在旅途，丰富的感受和经历，所获所得不仅是景色的赏心悦目，更有心灵的磨砺和智慧的开启。人生遇到的每一个问题，不也因为角度的不同产生截然迥异的解析和态度吗？我放慢了车速说，这一条河、一片草场和树丛灌木构成的地貌，就是刚才我们站在高地上看到的磅礴秀美的湿地。女儿惊讶道，这就是那片湿地，怎么没感觉呀？妻子接过话，假如不提醒，确实不敢相信，虽然感觉也很好，但显然比刚才平淡了许多。岂止是许多，大有天壤之别。这就是角度在作弄人。同样的一个景观结构，不同的方位和角度，感觉千差万别诱生错愕。从平淡到震撼令人疯狂，从震撼到平淡令人失落，情绪的起伏引发的大喜大喟会让人疑惑眼前的景物是梦境还是现实，美好与平庸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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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草原的最美视角》系列游记 之 15 白桦林 。下一篇：界河村。敬请期待）
出额尔古纳城很容易，绕上201省道一样容易。
城郊的一段公路两边栽植了密实的杨树，车在绿阴里行走。转一个弯，眼前豁然，一片阔大的草场撞在面前。公路先在草场上穿行，进而钻入疏密有致的树林和矮灌，一条缓流的河水倏然而过，如果不注意，真难觉察到有条河水流淌在稠密又畅朗的树丛灌木里。
我放慢了车速说，这一条河、一片草场和树丛灌木构成的地貌，就是刚才我们站在高地上看到的磅礴秀美的湿地。女儿惊讶道，这就是那片湿地，怎么没感觉呀？妻子接过话，假如不提醒，确实不敢相信，虽然感觉也很好，但显然比刚才平淡了许多。
岂止是许多，大有天壤之别。这就是角度在作弄人。同样的一个景观结构，不同的方位和角度，感觉千差万别诱生错愕。
从平淡到震撼令人疯狂，从震撼到平淡令人失落，情绪的起伏引发的大喜大喟会让人疑惑眼前的景物是梦境还是现实，美好与平庸为何瞬间转换，天地造化为何这般离奇。
人在旅途，丰富的感受和经历，所获所得不仅是景色的赏心悦目，更有心灵的磨砺和智慧的开启。人生遇到的每一个问题，不也因为角度的不同产生截然迥异的解析和态度吗？
地貌的变化越来越强烈，感觉在快速地往山地走，但两边的坡地却异常宽展。坡地大多开垦成农田，也有大片的草场保持着原生态。黑的土地黄的油菜绿的草地青的小麦，平平展展的，参参差差的，仿佛没有尽头地延伸在视野里。
脚边的小麦穗已饱满，成熟的色泽乐羞了面颊，而高处的挤眨着羡慕的眼神朝这边眺望，期盼着秋风的号令，一举把诗情画意的田园染成丰满的金黄。
从离开湿地一直到三河回族乡，基本都是这种地貌。而且，基本没有居民点，偶尔的几座民房，恰成自然风光的点缀，更加多姿多彩。这段路程的风景，完全堪比从阿尔山到天池镇路途上的一两处景色，甚至比那里更壮阔更大气，尤其是更绵长。
停车拍照欣赏，上车刚启动，又觉得好，再停车。五步一停，三步一景，真想步行着走过去。
确实，如果时间允许，如果精力允许，如果心劲允许，这样的路段最适宜徒步，只有慢慢走慢慢看慢慢欣赏慢慢感受，余留的遗憾才会最少。
而且，步行的好处在于可以离开公路，走进草地和原野，走上高坡去俯瞰望远。
如果再早些天，这段路的草地上是野百合的世界，朵朵鲜红的百合花如星星落满大地，走过去就是走在花丛中花海里，稠密的野百合会深情地缠住你的腿脚瘙痒你的心神，让你做她短暂生命的情人。
毫不夸张地说，这里的风景是从呼伦贝尔到室韦一路上最美的。
野百合的春天
走过三河乡，让我猛然想起中华名马三河马，难道三河马的故乡正是这片景色壮美的草场？美景育名马，也是适得其所了。
中国有三大名马：新疆伊犁马、内蒙古三河马和甘青川交界的河曲马。
我后来专门查过资料，得知三河马的叫法缘于三条河流，但哪三条河流却有两种说法，一说海拉尔河、克鲁伦河和哈拉哈河，一说根河、得尔布尔河和哈布尔河。
前者地广，大致涵盖了整个呼伦贝尔草原；后者狭小，基本界定于如今三河乡的周边。因而，从今日的情感上我倾向于应该是后者。
三河马形貌清秀、体质结实、性情温驯、动作灵敏、耐力持久。
据说，三河马是俄罗斯后贝加尔马、蒙古马以及英国纯种马等杂交改良而成，不仅在民用生产、交通运输上得到认可，而且还曾经受过对印自卫反击战和西藏平叛的特殊环境考验，从而名播华夏，盛誉天下。
可惜，一路走过，空荡的草原上没有看到一匹马，后来听说，如今纯种的三河马数量逐年减少，已被国家列为濒危物种。草原民族的生活方式渐渐脱离了马背，世代的生活伴侣被所谓的现代文明疏远，但其存在的价值愈显珍贵。
没有马的牧人会孤独，没有马的草原会寂寞。
车过三河回族乡，草场和田野渐渐消减，林地慢慢气势汹涌，好几段路完全行走在森林里。树冠交合成廊，仿若穿越不尽的绿色峡谷，幽深寂寥。
主要是白桦林，间或有落叶松。有人说，这一路的白桦林是中国最美的。因为别处的白桦林我只见过新疆喀纳斯的，确实不如这一带的高挺和绵延，所以不敢随声附和，当然也抱着应该还有更美的期望。
越走白桦越密，阳光斑驳一路银亮和暗影，风拂响交头接耳的枝叶，如一群群白衣少女拍手舞蹈，对我们的造访欣喜若狂。
坐在车里，陡然幻象检阅的恍惚和兴奋，不仅有威严壮观的气氛，更有美艳盈盈的妆容。
为便于游客观览，当地旅游部门选择路途上面积较大树干较粗树姿较直的一片白桦林，修筑了停车场、伸入林地的木板路和供休息的木椅，而且不收费。几乎每一辆路经的旅游车辆都会在此停留。
说真的，确实值得一看。
一座灵巧质朴的小木屋，原始的木纹生长出白桦林另一种美；一条曲曲折折的木板路，委蛇的形体延伸出白桦林另一种静；一缕原汁原色的自然光，精致的斑驳勾勒出白桦林另一种亮。如果再有一渠清澈盈盈的水，白桦林不仅天天舞蹈，还会夜夜歌唱。
沿木板路往里走，一忽儿就被白桦林环抱。
树干碗口粗，高达十余米，稀稀疏疏又密密实实，深邃得望不到边际，但又是通透的，几十米远的动静能依稀可见。
因密实，棵棵都拼命地争抢空间，个头长得高高细细的，窜天的枝叶相互拥挤着，无风时都能听到哗啦啦的争吵声。因稀疏，阳光便能渗透林地，地面上长一层葱绿的草，旺盛得很难令人相信会是在茂密的森林里。
白桦林的美在她的树干，伟岸而秀丽；在她树干的颜色，洁白而清雅；在她树干上的疤，象形而逗趣。缺失了伟岸秀丽，她就没了精神；缺失了洁白清雅，她就没了灵魂；缺失了象形逗趣，她就没了活力。
造物主的神笔妙手，成就了白桦林的清秀和深沉，轻轻地走去，心会变得清静安适。
我不得不闭了会眼睛，担心被一条条一片片质地瓷实的白色眩晕。名不虚传的白桦林，名副其实的白，白得眩目，白得耀眼，白得让人兴奋，白得催人赞叹。那样的白好像不再是一种单纯的颜色，那是气质，那是精神，那是灵魂，而且一点不抽象，细节逼真得触手可及。
越往深处越显静寂。因密实，风只能在树梢窃窃私语，偶尔的一阵喧哗，一定是看到游人后的雀跃欢呼吧！
有丝丝凉意拂动，夹杂轻悄清爽的草香。露珠已落地，雾气已隐身，绿苔伏地呈翠碧，彩叶飘零秀舞姿。那是蒙古舞呢，还是俄罗斯舞，抑或鄂伦春舞呢，我不懂，只看到了轻盈、舒展、优美和热情。
厚厚的落叶不知叠积了多少年，软，陷，舒服得危险，厚重的大地被落叶铺装了弹力，每一步都觉得万物在摇荡起伏。
落叶熟透了，踩在脚下沙沙响，是脆弱的生命在低吟吗？真希望这时清脆几声鸟鸣，让无边的寂静重新爬进树林，带给落叶点点抚慰。
白云破碎了，蓝天支离了，仿佛脚下的落叶盗取了天空的深邃。
看那一条条若有若无的小路，朦胧着清晰，迷离了真实，是谁那么勇敢地走去深处，情人还是猎人，应该每一条路都有一串神秘的故事吗？不同的人不同的路，一定会遇到不同的风景。
走进白桦林时，最好有阳光，不管是斜阳还是当空照。即便最烈的阳光，也不会一泄遍地，总是斑斑点点的，营造出奇妙的意境。树叶摇，云彩走，阳光在树干和草地上跳动，阴影就被挑逗得乱了方寸，不知所以地跟随阳光变幻出斑驳多彩的光景。
瞧，匍匐在地的落叶，承载了阳光的爱，点点寸寸透着光阴。风凑趣，撩逗得落叶瑟瑟飒飒，如撕碎的彩纸，如群聚的蝴蝶，颤动着翅膀，层层叠叠，交错漫舞，把树林繁华得灿烂迷离，把光影摇荡得璀璨明灭，仿佛碎了一世日光，却没溅起一丝叹息。
这时候，树干的白更加晶莹，树干的疤更加脱俗，树干的高更加秀挺，连地上的草都因剔透的光泽抚弄，苏醒似地眨起眼睛。阳光下的白桦林，真像成熟美丽的少妇，令人爱慕又尊敬。
假如把一路上的美景都拟人化，你肯定能成为一名多情的情人，毕竟有太多足以让你爱慕得神魂颠倒的风景。
滤碎的阳光继续在草尖蹦蹦跳跳，灵活了白桦树满身的眼睛。瞧呀，有的含情脉脉，有的秋波盈盈，有的顾盼自雄，有的横眉怒视，或喜悦，或悲伤，或兴奋，或忧郁，招人浮想，诱人冥思。
谁能否认，人间迥异的慈眉善眼鼠眉狼眼不会在这里寻见？每一次的每一个对视，都像在跟曾经擦肩而过的陌生人眼神交流。这里是白桦树的人间，一样演绎着情投意合悲欢聚散。
一对年轻伴侣牵手走过，树上的眉眼顿时有了爱意缱绻；一个孩子的稚语笑影，感染得树上的眼波童真撒欢。哎呀，白桦树多灵性啊，它一定感知了人类的情感，幽婉的天籁回应得多么神采飞扬。
这是夏日的白桦林，我曾唱过它春天的歌。亭亭白桦，悠悠碧空，微微南来风……或许残雪还停在枝头，贪婪地缠绵最后的拥抱，但新生儿般的嫩叶，已经绿意了干爽的枝蔓，多像乖顺的女儿依偎母亲温暖慈祥的怀抱。
宁静了夏日后的繁华秋季是陶醉情人的时节，能陶醉得人心五彩斑斓，红、黄、黑、白、绿、橙红、金黄、墨绿……怎么样的随手涂抹，都是国色天香月韵霞姿，等褪去最后一叶装饰，便情意绵绵地跟漫天飘舞的雪花酣眠在一起。
冬天还远，我看不到雪中的甜蜜和缠绵。
又有几辆小轿车停在林地边，几声嘹亮在空中回旋，那不是鸟鸣，无法悦耳。无疑，清爽的天籁将从这片白桦林里远走高飞。
离开少妇模样的白桦林，行前不远又可见到水灵灵大姑娘般的锦山秀水。
上护林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小村子，途经时眨眼即过，几乎引不起游人多少关注，但谁又能料想到，她把绝世美景视如自家姑娘一般藏在了身后，让你乍见不觉惊艳。
得尔布尔河从村边流过，因地势平缓，不宽的河道在这里漫向了低平的草地，顿时形成宽展舒疾的水面。
两座小石桥，一旧一新。站在桥上四方展望，远山近水，树草连天。远山草场漫坡，树林覆脊；近水清澈缓流，矮灌掩岸。
树丛灌木，草场连片。西南方临水的草地上，当地人搭建起数十座白色蒙古包，青山绿水间异常煽情惹眼；东北方的水湾里，彩色皮划艇静静停卧，勾人心生划船漂流的欲念。
而这方天空更是和善。一路来阴沉的天空，到这里突然变蓝，并且留下几十朵白云装饰，大地万物都被激动得容光幻彩。
旅行车到这里一般不会停留，自驾者一定不要错过。再往前走，还有一段草场漫坡的山地，视野尚觉开阔，但不久即变成草场和林地相互纠缠，忽然间便是林阴夹道，完全进入山地林区了。
这样的路程时常觉得沉闷，因为视野被密实的树林遮挡，只有道路的上空余留一方狭窄的空间，把人挤压得只想尽快逃离。但每当遇到一段笔直平坦的路面，又总能令人无限欣喜。
因为路的直，两边林木枝叶交头接耳的狭窄林道把天空规整成一条蓝幕，犹如地上的河流倒扣在了天上，几朵白云趁机凑趣，仿如美女浣洗的轻纱，漂流在洁清的水波里。
当然，也不尽是密实的林道，偶尔会出现一片葱绿的草地，或一条清润的小溪，还有丛生的灌木，视野便忽广忽窄，放幻灯片似的，闪幻得眼睛应接不暇。
待眼前突然空旷，恩和便到了。
左拐一条新修的水泥路直通恩和，数棵不等高的怀抱粗的松木柱竖立在路两边，上挂数块木板，分别写着彰显恩和风貌的赞语，其中最吸引人的是“中国十佳魅力名镇”和“恩和俄罗斯民族乡欢迎您”。
前者是中央电视台一次活动中评出的，与我们今天的目的地室韦同时上榜；后者则是名副其实的写真。
恩和是中国唯一的俄罗斯民族乡，2000多人的乡域，40%左右均有俄罗斯血统。与室韦一样，恩和隔额尔古纳河与俄罗斯相望，风景秀丽，民俗独特，近几年发展观光旅游，知名度越来越高。
因为不在计划的行程中，我们在木桩前照过像，继续赶往室韦。
依旧是一会儿穿行在林地中，一会儿行走在林地和草场互存的山岙里，而且越靠近室韦，坡地上的草场越广阔，碎白的野花繁盛得如满天的星辰于凌晨时分降落大地，尔后在夕阳西下时再升飞天空。
为了赶路，我们没再停车，当然也没有一处景色如先前一般美得足以缠住脚步，总体而言趋于平淡。
或许，是一天的审美疲劳消耗了对美的鉴赏力，再美的风景都激不起驻足观赏的热情了。我敢说，这一段路的自然风貌，对于初见的人，一定会流连忘返的，一定会念念不忘的。
只是，所有的假设毕竟是假设，我渴望前方的景色更美艳。
（文末有前文链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