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人的突然离世让人措手不及（经历亲人的突然离世）

亲人的突然离世让人措手不及（经历亲人的突然离世）一路上，大家无言，估计谁都不相信这个噩耗是真的。我一路还在想，是不是我回去的时候，奶奶已经被救活了，没事了。等我回到家，妈妈、姐姐、妹妹和儿子在等我。妈妈跟着叔叔的车先回老家，要我们几个晚辈吃点中午的剩饭剩菜再回家去。我记得，那天还买了个好大的西瓜。饭菜热好上桌，西瓜也切好了放在那儿。可是，我们几个都没有心思吃一点儿东西。他们看我情绪不好，不让我开车。等晚一点老公下班回到家，我们才往老家走。姐姐打电话过来，我以为不过是一个问我是否回家吃晚饭的寻常电话。跟以往一样，接通电话，开着免提。万万没想到，姐姐跟我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我们等下都要回老家去，奶奶死了。” 我“啊？！”了一声，说不可能吧，十天前我回老家看她还好好的。姐姐说奶奶被发现在池塘里，当时已经浮在塘面上。池塘边的茶树，奶奶曾在这摘茶叶、网小鱼。我的脑袋瞬间懵了，抓着方向盘的手也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高架桥上没法停车，我只能故作镇定地

36岁之前，我的人生也算得上是顺遂，至少没有经历过亲人的突然离世。

2020年7月15日，我记得那个税务申报期的最后一天。上班的公司和兼职的数家公司报税一事，让我扎扎实实忙了一整天，累得不行。

下班了，想着所有工作上赶急的事情已经完成，迎着夕阳开车回家，副驾驶坐着相熟多年的同事，倍感轻松。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开怀大笑。

当时我行驶在长沙的万家丽高架桥上，夕阳从右边照进车里，前方蓝天白云，风景很好。

姐姐打电话过来，我以为不过是一个问我是否回家吃晚饭的寻常电话。跟以往一样，接通电话，开着免提。万万没想到，姐姐跟我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我们等下都要回老家去，奶奶死了。” 我“啊？！”了一声，说不可能吧，十天前我回老家看她还好好的。姐姐说奶奶被发现在池塘里，当时已经浮在塘面上。

池塘边的茶树，奶奶曾在这摘茶叶、网小鱼。

我的脑袋瞬间懵了，抓着方向盘的手也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高架桥上没法停车，我只能故作镇定地自言自语说不可能吧！同事听闻，赶忙安慰我。我始终不愿相信，十天前还好好的奶奶怎么会以这种方式突然走了呢？！是不是从塘里救上来还能送医院急救呢？我的心里一直存在着这个幻想，不愿意相信这个噩耗是真的。

等我回到家，妈妈、姐姐、妹妹和儿子在等我。妈妈跟着叔叔的车先回老家，要我们几个晚辈吃点中午的剩饭剩菜再回家去。我记得，那天还买了个好大的西瓜。饭菜热好上桌，西瓜也切好了放在那儿。可是，我们几个都没有心思吃一点儿东西。他们看我情绪不好，不让我开车。等晚一点老公下班回到家，我们才往老家走。

一路上，大家无言，估计谁都不相信这个噩耗是真的。我一路还在想，是不是我回去的时候，奶奶已经被救活了，没事了。

这个幻想完全破灭，是在我们快下高速的时候。妈妈打电话给我，要我们在集镇上带纸钱和香烛回去。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待车子驶入院子，家里灯火通明，生产队的邻居们坐满了一坪。远远地看见奶奶生前的房间里，邻居们在帮忙整理遗物。

走进堂屋，只看见奶奶静静地躺在冰棺里，穿戴着寿衣寿鞋，是奶奶二十年之前自己亲手准备好的寿衣寿鞋。

我在冰棺前涕泪俱下地呼喊着奶奶，问她为什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突然走了。周围一片静默，除了我们几个悲恸的哭声。

不得不接受，陪伴我们成长的、敬爱的奶奶，就这么和我们天人两隔了。

至今，我都不明白，奶奶到底是怎么去世的。虽说是溺水，但我们并不知道她是心情抑郁投塘自尽的？还是不小心失足坠塘的？在她落入水中时，心中到底经历了多大的恐惧？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没有一个晚辈陪伴在旁，她的心中又是多么的孤独无助？

这里有奶奶当时滑下去的痕迹。

在奶奶的遗物中，找出了她写的遗书。奶奶在遗书中仔细地交待了后事，特地嘱咐了她这一辈子攒的钱怎么分，具体到了家族每一个人多少钱。她考虑得非常周全，既一碗水端平顾及到了每一个后辈，又根据亲疏稍有不同。看着遗书，家里每个人都破防了。

慈祥的奶奶，至死仍在为儿女子孙考虑。

奶奶是个非常要强的人，八十六岁高龄仍然坚持独自居住、自己照顾自己的生活。

叔叔提出来接她来长沙居住，她不习惯，觉得在长沙没有熟人，叔叔婶婶上班去了她在家也挺无聊。

我提出来要接奶奶来我家居住，我妈在我家带娃，可以一起照顾她的生活。

奶奶一听就拒绝了，她不止一次地说过，这是孙女婿家，她不好意思去住。我跟她说过很多次，房子是我和他一起买的，这不仅是孙女婿家、也是孙女家，您就放放心心地住。可奶奶还是根深蒂固的老一辈老观念，总觉得孙女嫁出去了，就是别家的人了，娘家人不好意思去打扰。

只有两次例外。

第一次，是2012年夏天，我怀着儿子的时候。租住的房屋上面一层有个人跳楼了，我胆小不敢居住，因为白天老公上班去了我一人在家。妈妈在家帮姐姐带小孩，所以当时请奶奶过来陪了我一个星期。她每天陪我买菜、散步，那时她还能一口气爬上四楼。我每天做饭给她吃，她总觉得给我添麻烦了，觉得她没做什么事不好意思。有两次我在午睡，朦胧中看到奶奶拿着拖把，佝偻着背在给我拖地。她尽量地放轻声音，生怕被我发现了制止她拖地。我知道奶奶的好意，故意装作没睡醒。待我醒来后，我故意说她不该趁着我睡觉去拖地，她腼腆地笑着说她能做这些事，没关系的。

她还总说我们在长沙上班，不自由，天不亮就得起床赶车，天黑了还没到家，一直体恤我们上班族的辛苦。奶奶回家之前，我带她去逛街，想给她买衣服鞋子，她总推总不合适，不要。后来在我的强烈请求下，她才在北京布鞋店选了一双几十元的布鞋。就算只是一双几十元的布鞋，后来在老家她还多次提起，说我给她买的布鞋真轻便，穿着真舒服。

第二次，是2016年夏天，奶奶摔伤大腿骨折，出院后在我家住了三个多月，由我妈照顾她。等她恢复得差不多之后，她立马回老家自己居住了。其实我妈对她很好，可奶奶要强了一辈子，根本不愿意麻烦别人。

她曾不止一次地说过，如果有一天，她动不了了，就会自我了断，不想痛苦不堪、也不想给后辈们添麻烦。我说奶奶您千万别这么想，这么多子女孙辈，不论您怎么样，我们都会好好照顾您的。

事实上，妈妈叔叔婶婶对奶奶很孝顺，经常回去看她，给她添置东西。爸爸陪她住在老家，不过奶奶坚持一人一灶分开吃住。她若有一点不舒服，我们都是接她来长沙去三甲医院诊治。生产队的邻居经常夸我奶奶有本事，养育的儿子有出息，后辈孝顺，每次奶奶都是微笑一下，其实内心是自豪的。跟其他邻居相比，奶奶从来不用为钱、为物质发愁。

在别人看来很幸福的奶奶，其实也有她自己的苦，她的苦在于特别孤独。我们都常年在外，不是读书就是工作，回家陪她的时间少；就算有时候回家了，也不过是像个客人一样陪她聊一会天。

奶奶种的茼蒿开花了，孤独地立在菜园中。

从1988年我爷爷过世之后，奶奶一直坚持一个人居住，做饭洗衣照料自己，要强惯了。以八十六岁的高龄，她仍然不愿意服老。

我们也很迟钝，一直地以为她还是那个说话有力、天天打牌、做事麻利的奶奶，或者说被她要强的表象迷惑，没把她当成一个日渐衰弱的老人。

2020年春年，新冠疫情严重时，儿子在老家上了一个多月网课。我每个周末都回家，奶奶一如往日规律作息，事事能干。她顶住我爸的”责骂“（我爸怕她摘茶叶摔跤），偷偷地摘了四斤干茶叶（得几斤新鲜茶叶才能熏制一斤干茶）。她在风和日丽时，去池塘边用网诱捕小鱼小虾，炒过熏干收好，叔叔和我一回家，她就会给我们包一袋。那个夏天，她还做了几瓶剁辣椒，奶奶做的剁辣椒和坛子菜真的是一绝，特别好吃。

奶奶留给我们的腌豆角，我给她买的红枣她却一颗都没吃。

奶奶凡事都很有计划性，不管是时间安排、做事进度，还是经济筹划，她都很会划算。她作息规律，日出而起，日落而息，三餐规律。每次我在家，清晨能听到她开后门喂鸡的声音。待我起床后没多久，她就把当天计划做的事情忙妥当。中午十一点多，她就吃完中午饭、带着伞出门打牌了。下午四点多钟，她会准时回家，自己做晚饭、洗漱，天黑前上床睡觉。奶奶说夜很长，每天凌晨三四点她就醒了，然后在床上辗转反侧等天亮。

至今仍清晰地记得，她打完牌回来，如若是赢钱了，会跟我们得意洋洋地分享，脸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如若是输钱了，她会念一会“牌经”，跟我们说谁谁谁赢了多少、输了多少，有时候也赌气说再也不打牌了。当然，第二天习惯如旧。

奶奶过世的那天，我看见碗柜里面放着几个沥干了水的矿泉水瓶，那是她准备做剁辣椒的。午餐的碗放在灶上还没清洗，放得整整齐齐。餐桌上有一个铁盆，里面装了谷子，那是她准备傍晚喂鸡的。

奶奶攒着晾干了水的矿泉水瓶，用来装剁辣椒的。

直到最后一天，奶奶的心里，想的还是她的子孙后辈，尽自己所能为我们做吃的。

听邻居说，在奶奶过世之前三天，她去对门邻居家买了四只小鸡崽，还跟邻居说这些鸡养大了要给我叔叔、姑姑、爸爸和我各一只。

听邻居说，在奶奶过世的前几天，她不停地打牌友们的电话，想和她们一起打牌。可她们嫌奶奶年纪大了，怕有风险，每次都拒绝了她的邀请。

跟奶奶见最后一面，是2020年7月5日，我在傍晚匆匆到家。奶奶一如往日，坐在门前台阶上，满脸笑容地问我，怎么没带儿子回去。我给奶奶带了桂圆、西瓜，还有一些饼干和糖果。她还不好意思收，推拉着说不要。我给奶奶一千元钱，奶奶不肯要。在我的再三坚持下，她象征性地收下两百元，说足够了。我赶着时间回长沙，晚饭都没吃就发动车子准备走。奶奶依依不舍地说，这么快就回去啊，不吃过晚饭再走吗？我说在长沙还有很多事要忙，摇下车窗再次跟奶奶道个别，车子就驶出了院子。没想到，这一见，就是永别。

其实我也真的是笨。总以为给她钱、给她买东西就是对她孝顺，总以为我还有很多机会可以照顾她。

因为自己的双相情感障碍，吃了大量镇静类药物，这几年在家的每一天我都大部分时间在睡觉，总以有病吃药难受为由，纵容自己摆烂。多次想过给奶奶搞一下卫生、换洗一下被褥，但因吃药后每日昏昏沉沉、困倦不堪而作罢，终究只是在心里想了一下而已，没有付诸过行动。更何况，我也是个不擅长家务的巨婴，长这么大没进厨房炒过菜，搞卫生也慢如蜗牛，这么多年来一直是妈妈在帮衬着我们小家庭。

回想起我对她是多么“残忍”，因为自己的懒惰，不曾为她做点家务，太少陪她说话，总以为还会有机会。如果知道的话，我会陪着她睡觉、听她唠叨倾诉，我会陪她打牌、会教她用智能手机上网。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谁料人生无常，从那一天开始，我再也没有机会孝敬奶奶了。物质替代不了感情，物质替代不了孝顺的行动。早知道，我不应该每次拿钱、拿物质去敷衍亲情，而应用实实在在的行动多为奶奶做点事情，多陪奶奶说点话。

泪如雨下，一辈子的愧疚，永远不能弥补的遗憾。

那个给我们做棉鞋、为我们摇蒲扇赶蚊子、帮我看护儿子、在我们读书时给我们洗衣做饭、父母远行时尽全力护我们周全的奶奶，就这样突然逝去，从没麻烦过我们，我们也错过了孝顺她的机会。

可惜，孙女愚钝，一直没能发觉得您已年老、归期不久矣。

想必，奶奶走的时候，一定特别孤独。